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第69章 可怜的娃啊!
李炎拿着钥匙,走到巷子口,找到了张昶那个院子。
门上贴着坊署的封条,已经褪了色,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
院子比李炎那个大不少,正房四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耳房和两小间羊圈。
可里头乱得很,野草长得膝盖高,枯黄的藤蔓爬满了墙根。
院子中央的青砖缝里钻出一蓬蓬的草,砖面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最刺眼的,是正房台阶下那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血。已经渗进砖缝里了,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几个孩子跟着六丫和萍儿走进来,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那个大些的男孩看了看院子里的血迹,又看了看李炎,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却很稳。
“郎君,俺们能打扫的。”
李炎低头看他。
男孩抬起头,瘦得颧骨高耸,眼睛却亮亮的:“俺们会干活。扫地、烧水、喂羊,什么都能干。”
“郎君买了俺们,俺们不能白吃饭。”
他说着,拉了拉旁边那个小女孩的手,几个孩子都跟着点头,怯怯的,却很认真。
李炎沉默了片刻,蹲下来,看着那男孩的眼睛:“你叫什么?”
“狗儿。”男孩道,“俺娘叫俺狗儿。”
李炎点点头,站起身,道:“先把东西厢房收拾出来,今晚就住这儿。”
“被褥一会儿送来。”
几个孩子齐齐点头,那个叫狗儿的男孩已经挽起袖子,蹲下去拔草了。
其他几个也跟着蹲下来,小手拔着那些枯黄的草,拔不动就连根拽,指甲里塞满了泥。
李炎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正房四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耳房两小间,羊圈两间。
比他的院子大了一倍不止。
院子里有井,井沿上的青苔厚厚一层,不知多久没用过了。
羊圈里还有些干草,发了霉,不能用了。
被褥、铺盖、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带着六丫和萍儿出了院子,把门带上。
回到自家院子,李炎在枣树下坐下,道:“六丫,去把那两床多余的褥子和被子找出来,送到那边去。”
“天冷了,别让那几个孩子冻着。”
六丫应了一声,跑进屋里翻箱倒柜。
萍儿跟进去帮忙,两个人抱出两床褥子、两床被子。
“够不够?”六丫问。
李炎看了看,道:“先送过去。明儿个再去买几床。”
六丫点点头,和萍儿一人抱了一摞,出了门。
李炎靠在躺椅上,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又看了看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天边的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
巷子里传来六丫和萍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那几个孩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在拔草、扫地、收拾屋子了。
那个叫狗儿的男孩说“不能白吃饭”,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发酸,可也让人安心。
前世五六岁的小孩,哪个不是熊孩子?
吃饭都要用平板才能下饭。
而在这乱世中却只能被当成货物来买卖,这还是在天子脚下。
在偏远些的地方恐怕已经被当成一道菜吧!
李炎闭上眼,听着风吹过枣树枝丫的声音。
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唱歌。
六丫和萍儿抱着被褥走在巷子里,脚步很快。
天更阴了些,风也更冷了。
巷子口的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孩子们在干活。
六丫推开门,看见那几个孩子蹲在院子里,把拔下来的草拢成一堆。
狗儿抱着一捆草往墙角搬,最小的那个女孩蹲在地上,用手指抠砖缝里的草根,抠得指甲都翻了。
“别抠了。”六丫放下被褥,蹲下来拉起她的手。、
小女孩的手指头红红的,指甲断了一截,露出嫩肉。
六丫心疼地吹了吹,“等姐姐去打水,冲一冲就干净了。”
小女孩缩着手,怯怯地看着她,忽然小声道:“姐姐,俺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六丫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住这儿。郎君心善,给你们找了地方住。”
“往后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人教你们认字。”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俺什么都能干,洗衣、烧火、扫地……”
六丫鼻子一酸,把她搂进怀里:“干活的事不急。”
“先把屋子收拾好,今晚好好睡一觉。”
萍儿已经把被褥抱进东厢房了,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开始擦窗户上的灰。
几个孩子见了,也跟过去帮忙,有的擦窗台,有的扫地,有的把那些发霉的干草抱出去扔掉。
狗儿抱着一捆霉草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这间院子,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同伴,看着六丫和萍儿弯着腰擦窗户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把霉草扔到巷子里的垃圾堆上,又跑回来,抱起另一捆。
天边的云层更厚了,风也更冷了。
可院子里头,那几个孩子的脸上,渐渐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次日一早,通济坊的巷子里就热闹起来。
何启走在最前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手里拎着个包袱,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他身后跟着伏娘子和三个做肥皂的妇人,都换了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比一个月前多了些血色,不再是那种蜡黄蜡黄的饿鬼相。
再后面是十几个汉子,有的扛着包袱,有的挑着筐,里头装着肥皂、干菜。
陈四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短褐,腰间系着条革带,头发用木簪子别着,看着比往日精神了不少。
见一行人过来,他迎上去,冲何启点点头,又冲伏娘子拱了拱手。
“伏娘子,郎君说了,你们几个住巷子头那个院子。”
伏娘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妇人,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进城,住正经院子,这在几个月前,想都不敢想。
“走,先安顿。”陈四转身带路,一行人跟着他往巷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