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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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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第41章 一人饮酒醉。

陈四抹了把泪,转身要走。 六丫忽然追上去,抓住他袖子,哭着道:“哥,俺也去!俺要去送送马婆婆!” 陈四看她一眼,又看向李炎。 李炎点点头。 六丫跟着陈四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 萍儿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去厨房烧水。 李炎坐回躺椅上,望着那棵落叶的枣树,一动不动。 他想起第一次见马婆婆那天。 那是他刚来汴梁不久,身上的衣裳还是穿越时那身,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陈四带他去买衣裳,说通业坊有家成衣店,婆婆手艺好,价钱公道。 店里不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 马婆婆从柜台后头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在他那身怪异的衣裳上停了一瞬,却什么都没问。 “客人要做衣裳?”她声音温和,“老婆子手艺还行,价钱也公道,客人放心。” 他点点头,说要两身换洗的,一身麻布,一身细麻布的。 马婆婆拿出尺子,让他站直了,一边量一边念叨:“肩宽二尺一寸,身长三尺二,袖长一尺八……” 量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忽然笑了。 “郎君这身量,穿什么都俊。”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 那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被人真心实意地夸。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东西,就是单纯地夸他这个人。 后来去取衣裳,她让他试穿,转着圈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又帮他整了整衣领。 那动作,像一个长辈对待自家晚辈。 再后来,他常去。 买布,买衣裳,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只是路过时打个招呼。 她总是笑眯眯的,说李郎君来了,快进来坐。 最后一次见她,是十多天前。 他和刘大他们去扫货,把她的麻布全买光了。 她捧着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李郎君真是贵人,老婆子这辈子没一次卖过这么多布。 李炎闭上眼,靠在躺椅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可他觉得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对萍儿道:“我出去一趟。” 萍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点头。 李炎出了门,沿着御街往东走。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追逐打闹声,吵吵嚷嚷的。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机械地迈着步子。 到了汴水码头,惠楼就在眼前。 他进去,要了个临河的位置,点了壶酒,一个人喝起来。 他一杯接一杯,也不吃菜,就那么干喝。 窗外的汴水上,船只来来往往,船工喊着号子。 秋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凉意。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喝着酒,望着窗外,目光空空的。 不知喝了多久,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转过头,看见颉跌明惠那张温婉的脸。 她穿着浅碧色的衣裙,头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关切,有探寻,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李郎君,”她轻声道,“一个人喝酒,容易醉。” 李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涩,不像笑,倒像哭。 “明惠娘子,”他说,“坐下喝一杯?” 颉跌明惠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跟他碰了碰,饮了。 李炎也饮了。 放下杯子,他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有一个老婆婆。” 颉跌明惠静静听着。 “她是开成衣店的。我刚来汴梁时,第一身衣裳就是她做的。” “她给我量尺寸,夸我穿什么都俊。” “后来我常去,买布,买衣裳,每次都笑眯眯的,说李郎君真是个贵人。” 他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这一个月,我在她那儿买了好多布。” “粗麻布、细麻布、葛布,把她店里的存货都清空了。” “街坊邻居都知道,她发了笔财。” 他的声音有些哑。 “昨儿夜里,有贼人摸进她家,抢了银子,把她……把她杀了。” 颉跌明惠的手微微一顿。 李炎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明惠娘子,你说,她的死,跟我有没有关系?” 颉跌明惠沉默片刻,轻声道:“李郎君,贼人杀人,是贼人的错。” “可我若不是在她那儿买那么多布,贼人怎会盯上她?” 李炎的声音有些高,“我若是不买那些布,她那些银子还在柜子里锁着,人还好好的,还在店里给人做衣裳,还在笑眯眯地跟人说话!” 颉跌明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种理解,一种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轻声道:“李郎君,这世道就是这般。” 李炎愣住了。 颉跌明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望着窗外的汴水,缓缓道:“奴家走商那些年,见过太多。” “活生生的人,今儿个还在一起说话,明儿个就没了。” “有的是被乱兵杀了,有的是被贼人害了,有的是饿死了,有的是病死了。” “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 她饮了那杯酒,放下杯子,看着李炎。 “有关系又怎样?没关系又怎样?人已经没了。” “活着的,只能替她好好送葬,替她记得,这世上曾有这么一个人。” 李炎看着她,眼眶里的红更深了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 又倒一杯,再饮尽。 一杯接一杯,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颉跌明惠没有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陪他饮一杯。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河面上的金光慢慢变成了橘红,又慢慢变成了暗紫。 船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在水面上晃动。 李炎的话渐渐多起来。 他说马婆婆给他做的那件圆领长衣,他一直穿着,舍不得换。 他说马婆婆夸他穿什么都俊,那是他来到汴梁后第一次被人真心夸。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低下去,趴在桌上,不动了。 颉跌明惠看着趴在桌上的那个人,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埋在臂弯里的脸。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她起身,从隔壁屋子取出一件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 那披风是浅紫色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埋在臂弯里的脸,看着那被酒意染红的耳根,看着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眼角未干的泪痕。 她忽然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头发。 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停,又缩了回去。 她转身,轻轻走出雅间,把门带上。 雅间里只剩下李炎一个人。 窗外的汴水静静流淌,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远处的画舫上,隐约传来琵琶声,和女子轻轻的唱。 那歌声飘在夜风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秋风吹进来,吹动他身上的披风。 披风的边缘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脸,照出紧皱的眉头,照出眼角渐渐风干的泪痕。 他就那么睡着,像一尊石像。 夜风吹过,河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慢两快,戌时三刻。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脸上的泪痕,终于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