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大巴车最后一排，推开一扇车窗，将上半身探出去一些，然后举起喇叭。 对准后面那些速度明显慢下来的新兵，用他那经过喇叭放大后更显冰冷和穿透力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催促道： “后面那几个！干什么呢？！散步呢？！” “跑起来！都给我跑起来！” “刚在车上睡得不是挺香吗？哈喇子都快流到座位上了！” “怎么？睡足了，现在就没力气了？！” “这才跑了几公里？啊？！” “就你们这速度，这状态，等跑到旅里，食堂都关门了！饿着吧！”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二十公里，晚饭前跑不到地方的，别说晚饭，明天的早饭也别想好好吃！” “快点！磨蹭什么？！” “你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疗养的！” “跟紧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陈海的吼声，透过喇叭，如同鞭子一样抽在那些落后新兵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那几个几乎要放弃、开始走路的新兵，浑身一激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但又不敢违抗的神色。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重新迈开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再次跑了起来，尽管那速度比快走也强不了多少。 整个奔跑的队伍，因为陈海这番毫不留情的催促，似乎又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速度勉强又提起来一丝。 大巴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前方，如同一个无情的考官，丈量着这些新兵踏入特种作战旅大门前的，最后二十公里资格线。 王昊天靠在柔软的椅背里，目光从那些挣扎的身影上收回，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吴亮。 “哎，对了老吴，” 王昊天开口，语气带着点回忆和确认的意味： “我记得，新兵下到咱们旅之后，不管分到哪个营，都得先集中起来，统一回炉集训一个月，对吧？” 吴亮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突然提起这个流程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嗯，规矩没变。” “就这批新兵现在这水平，体能、技能、战术意识，离咱旅正常连队的边都还差得远。” “不集中强化训一个月，直接下连那就是拖后腿，啥也干不了。” “一个月，考个特五，时间上应该绰绰有余了。” 王昊天接过话头，他对这套流程门清： “考过了，每个月多拿三百。然后根据各连各班的实际岗位需求，再分下去针对性培训，补进战斗序列。” “是这个流程吧？” “对，循环起来，保证战斗力不断档。” 吴亮肯定道，随即似乎明白了王昊天想问什么： “你是想问，这回带这批新人集训的，是哪个连队出人？” 王昊天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吴亮想了想，说道： “这事儿我好像听机关的老贾提过一嘴。” “今年情况有点特殊，咱们旅那几个老牌尖刀连，像一连、三连、四连，现在全拉出去驻训了。” “包括二营三营那些，全都在山里、海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旅部现在能抽出来的、有带新兵经验、又刚经过系统培训的骨干……”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微妙： “就剩下一批刚结束预提士官指挥集训队的——上等兵，还有几个第三年的士官。” “估计就是这批新鲜出炉的准班长，来带这波新兵蛋子的回炉集训了。” “哦？” 王昊天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都是刚从集训队出来的年轻骨干啊……” “让他们来带，倒也不是不行。” 他分析道： “自己刚被扒过一层皮，训得最狠，标准最新，规矩记得最牢。” “让他们来复刻一遍，给新兵打下第一印象，倒也算原汁原味。” 他嘴角弯了弯，似乎觉得这个安排颇有意思： “而且年轻人带年轻人，有时候……” “说不定比老兵油子更较真，更有意思。” 说完集训的事，王昊天话锋一转，回到了自己身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和探究： “那老吴，我这情况……有点特殊啊。” “我下连之后，这补贴是按特五的算，还是……” “能接着我以前的特一级别走？” 这是个实际问题。 二次入伍，档案关系虽然转回来了，但特种等级评定是需要定期复核的。 他离开了一年多，理论上需要重新考核认定。 吴亮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你这个情况，机关那边肯定要专门研究。” “我个人估计，特五你肯定不用考了，那太埋汰人。” “但特一……恐怕你得重新走一遍流程，证明你宝刀未老，水平还在。” 他看了一眼王昊天，补充道： “时间点嘛，很可能就安排在这批新兵一个月集训结束，考特五的那天。” “他们考他们的特五，你考你的特一，同场不同标，倒也省事。” 王昊天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行，重新考就重新考，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随即，他像是想起一件更重要、也更让他感兴趣的事。 身体微微坐直，看向吴亮，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上加个菜，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对了，老吴，还有个事。我记得下个月，全集团军的年度军事大比武，就要开始了吧？” “你现在是咱们老连队的副连长，说话好使。” “帮我报个名。” “项目嘛……综合的，单兵的，狙击的，有挑战性的都行，你看哪个能最快拿名次、最出成绩，就报哪个。”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那副熟悉的淡笑，清晰地说道： “我拿个第一回来。” “回头，好用这个成绩拿个三等功，去申请提干，上军校。” “你看怎么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集团军比武第一如同探囊取物，提干上军校也只是顺手为之的计划一步。 吴亮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看了王昊天一眼，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有感慨，也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知道，面前这个家伙，从来就不是安分的主。 二次入伍，绝不只是回来重温旧梦或者带几个新兵那么简单。 他有他的目标，有他的规划，而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清晰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