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 太阳队的训练馆里，阿尔文·金特里正在给球队开赛后总结会。 投影屏幕上是G3的技术统计。 太阳全队命中率52.4%，三分命中率41.7%，快攻得分38分。 每一项数据都漂亮得不像季后赛，更像一场全明星表演赛。 “各位。”金特里拍了拍手。 “我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横扫““王朝终结“之类的话。但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系列赛没有结束，比赛就没有结束。” 纳什坐在第一排，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在听，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手机上。 手机屏幕亮着，是ESPN的推送： 《东决G3：骑士112-71魔术，孙悦仅打26分钟。》 41分的分差。 26分钟。 纳什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椅子上。 金特里还在讲战术。 纳什抬头看着投影，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湖人被横扫，总决赛的对手就是骑士。 他和孙悦交过手。 常规赛的时候，太阳客场打骑士，纳什负责防守孙悦。 那场球他被孙悦打了个34分12助攻，全场正负值负27。 那是纳什十五年职业生涯里被单防表现最差的一场。 不是因为孙悦的速度。 虽然速度确实离谱。 也不是因为投射。 虽然孙悦的三分准得不讲道理。 真正让纳什觉得棘手的是节奏。 孙悦的进攻节奏完全无法预判。 你以为他要投了，他突然加速切入。 你以为他要突了，他停在罚球线拔起来就是一记中距离。 你以为他要传了，球在手指上转了半圈又收回来，自己干了。 纳什打了十五年控卫，见过各种类型的对位者。 快的、壮的、高的、灵的。 但孙悦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全部兼备”的。 “史蒂夫？” 金特里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对G4有什么补充？” 纳什想了想。“ 把G4当G7来打。” 金特里眨了眨眼。 “我是说，”纳什站起来。 “0比3落后的球队在历史上从来没有翻盘过。” “但3比0领先的球队如果在G4松懈，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我不想给科比任何回来的机会。”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斯塔德迈尔在后排举了一下手： “科比不是伤了吗？他还能回来？” 纳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认识科比。 2006年季后赛，太阳和湖人在首轮打了七场。 那一轮的G6，科比在第四节脚踝崴了，肿得跟馒头一样，瘸着腿打完了最后六分钟，还投进了两个关键球。 G7他带着一只肿成球的脚踝砍了50分，差点把太阳踢出局。 那种人。 你跟他说不能回来？ 他会把你的话撕碎了塞回你嘴里。 “做好他随时回来的准备。” 纳什说完，拿起手机，走了。 …… 洛杉矶。 科比的家。 凌晨两点。 客厅的灯没开。 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墙上投下蓝色的光影。 科比坐在沙发上，右腿架在茶几上。 膝盖上绑着一只巨大的冰敷袋，冰水沿着小腿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 电视上播的是东决G3的精华回放。 孙悦在镜头里做了一个拉杆上篮，绕过霍华德的封盖，打板命中。 解说员的声音兴奋得异常： “不可思议的身体控制！霍华德根本碰不到他！这就是暴君！这就是孙悦！” 科比用遥控器把这个回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他不是在欣赏。 他在尝试分析和拆解孙悦的技术动作。 养伤的这几天，因为不能训练，这就是科比做的所有事情。 一遍又一遍的分析孙悦的录像带。 孙悦起跳的发力点在左脚。 空中换手的时机是在防守者手臂到达最高点之后的零点二秒。 打板的角度偏高，45度，不追求精准反而制造了更大的出手空间。 整个动作的核心不是速度，也不是弹跳，而是对防守者身体的阅读能力。 他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霍华德会怎么动、手臂会伸到哪里。 他不是在反应，他是在预判。 科比把电视暂停在孙悦落地的那一帧。 画面里，孙悦站在霍华德身前，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超人。 那个角度、那个姿态，科比很熟悉。 因为他自己也用过无数次。 站在倒下的对手面前，俯瞰。 只不过这一次，站着的那个人不是他。 科比把冰敷袋拿下来。 膝盖的肿胀消了一些，但按下去的时候还是有一种闷闷的疼痛感。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 维蒂说了，积液抽掉之后急性疼痛会减轻，但关节面的磨损是长期的，止痛要靠封闭针。 他站起来，试着做了一个变向的动作。 右膝在发力的瞬间传来一阵酸软。 不疼，但腿就是发不上力。 康复还需要时间。 科比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 经纪人的、菲尔·杰克逊的、加索尔的。 他一条都没看。 他打开推特，输入了孙悦的名字。 孙悦的置顶推文是赛后发布会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孙悦靠在椅背上，回答记者关于G4的提问： “我期待它快点结束，这样我可以有更多时间准备总决赛。” 科比把视频看完，默默关掉了电脑。 …… 凌晨四点十七分。 洛杉矶。 湖人训练基地。 安保主管德里克·霍金斯被电话吵醒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科比要进训练馆。” “现在？” “现在。” 霍金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穿上裤子就往外走。 等他赶到训练基地大门口的时候，科比的车已经停在那了。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车灯没关，照着铁门上“LAKERSTRAININGFACILITY”几个字。 科比从车里出来。 右腿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裤，但霍金斯还是能看出膝盖处的轮廓不对。 裹着厚厚的加压绷带，比左膝粗出一截。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 但每一步迈出去的幅度都比正常人短三英寸。 “训练馆开空调了吗？” 科比问。 “没，这个点没人。” “开起来，二十分钟后我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