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临时驻地。 林枫坐在椅子上，看着马丁把刚刚送来的消息，重新放回桌上。 依然没有会面的安排。 拉西姆已经好些天没有露面了。 之前，马丁还能耐着性子，等沙国人自己回来。 可现在，情况已经有些不同。 约翰逊正式入主黑宫了。 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把米元和石油捆绑的协议带回去，意义自然不一样。 新国长刚刚上任。 西亚就传来好消息。 既能够稳住合众国的利益，又能够算进约翰逊的政绩里面。 马丁这个办成事情的人，当然也会被记住。 可偏偏协议就卡在这里。 沙国没有彻底拒绝。 却也没有再派人出来谈。 马丁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终于忍不住说道： “拉西姆到底还准备让我们等多久？”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 对方去了哪里，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 拉西姆现在，估计已经在夏国了。 只是这一笔生意，哪里有那么容易谈成。 人到了。 话说出来了。 接下来，燕京要考虑的事情，才真正开始。 林枫自己也想早点得到消息。 可他知道。 现在着急，没用。 马丁重新拿起那份协议，翻了两页，又合上。 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可只要沙国人不肯坐下来，再看多少次，也不会自己多出一个签名。 林枫想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要不，让黑宫和沙国王室直接对话？” 马丁抬头。 “不行。” 拒绝得很快。 林枫看着他。 马丁把文件放下，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件事，必须由我们独立完成。” “现在请黑宫出面，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算什么？” 林枫顿时明白了。 带着签好的协议回去。 和告诉约翰逊，自己在西亚忙了这么久，最后还需要他亲自出面解决。 完全是两回事。 马丁当然希望，这份成绩能够算到新国长头上。 但把事情办成的人，必须是他。 “也是。”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劝。 随后，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消息，又说道： “就是怕沙国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听到这句话，马丁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烦躁了。 “这个倒是不怕。” 他靠回椅背，缓缓说道： “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全面盯着沙国的进出口。” “他们想买什么，运进来什么，都会有人查。” “费萨尔如果还敢继续搞蘑菇弹……” 马丁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我会让他知道代价。” 林枫点头。 “那就好。” 马丁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沙国需要的东西，只有我们能够给得足够多。” “费萨尔心里清楚。” “现在拖着，无非是还想争取一点条件。” 这话，说给林枫听。 同样也是在提醒他自己。 急归急。 该守住的东西，不能松。 否则，对方今天能多要一点，明天就还会继续开口。 林枫没有反驳。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文件，站起身。 “我会继续联系他们。” “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您。” 马丁点了点头。 等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林枫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马丁在等。 自己也在等。 只是，他们想等来的消息，显然不是同一件事。 …… 林枫还没有走回住处，威廉就迎了过来。 “林长官。” “哈立德来了。” 林枫脚步一顿。 “人在哪里？” “已经让他在里面等着了。” 林枫点头，直接走了过去。 推开门。 哈立德正坐在椅子上，脚边放着箱子，手里还拿着几张整理好的单据。 听见动静，他立刻站了起来。 “林先生。” 和上一次浑身是血地坐在这里相比，这一次，他身上的衣服干净了许多。 脸上，也有了压不住的喜色。 林枫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卖完了？” “卖完了。” 哈立德用力点头，弯腰把箱子提起来，放到了桌上。 打开。 一沓沓钞票，整齐地摆在里面。 “货款都在这里。” 说着，他又把手里的单据递了过来。 “这是数量和收款的记录。” 林枫接过，看了几眼，随后在旁边坐下。 “说说吧。” 哈立德也坐了回去。 他没有一开口就说自己把货卖得多顺利，而是先说起了货场里面发生的事情。 突然响起的枪声。 冲进来的人。 还有那些被打碎的车窗。 说到最开始的时候，哈立德的声音，依然有些发紧。 “我当时以为，又要和上次一样了。” 林枫看着他，没有打断。 哈立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可这一次，大家没有散。” “受伤的人，有人去拉。” “其他人，也没有只顾着往外跑。”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抬起头。 “卡洛斯先生教的东西，真的有用。” 林枫嘴角多出了一点笑意。 “伤亡呢？” “三个人受伤。” 哈立德回答得很快。 “已经安排人照顾了。” “跟着我出去的人，都回来了。” 林枫点了点头。 哈立德这才继续往下说。 对方退走以后，他没有让人继续追。 先把伤员送走。 随后清点车辆和货物。 车坏了几处，好在货没有丢。 后面的交易，也总算顺利做完了。 “还有一件事。” 哈立德说到这里，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 “我们抓住了一个人。” “我把他放回去了。” 林枫抬头。 “让他带话？” “是。” 哈立德点头。 “我让他告诉巴希尔。” “军火这笔生意，他能挣，我也能挣。” 说完，他看着林枫，像是在等对方的反应。 在货场里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确实很痛快。 可现在坐到林枫面前，又有些担心。 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林枫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钱，又把手里的单据放到了箱子旁边。 货保住了。 生意做成了。 人，也带回来了。 之前拿出去的钱和军火，到了今天，总算让他看见了一些真正的回报。 林枫重新看向哈立德。 “干得不错。” 哈立德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 他准备了不少话。 想告诉林枫，自己没有把这次机会浪费掉。 也想告诉他，那些钱，那些武器，还有请来的教官，都没有白费。 可真正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 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是您……” 林枫抬手，打断了他。 “你们自己守住的，没必要什么都往我身上说。” 哈立德张了张嘴，最后用力点头。 林枫却没有继续夸下去。 他把箱子合上，看着对方，语气也慢慢认真起来。 “不过，有件事，你应该清楚。” 哈立德抬头。 “这，仅仅只是开始。” 房间里面，安静了几分。 哈立德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巴希尔是什么人。 他比这里很多人都清楚。 对方能够把生意做到那个程度，靠的从来不只是手下那些拿枪的人。 还有关系。 还有那些平时不会露面，却能够让不少人闭嘴的人。 这一次，自己打退的，只是巴希尔派来的一批手下。 巴希尔本人，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更麻烦的是。 从前，巴希尔看他，或许只是一个欠了钱、已经没什么本事的小商人。 想收拾，随时都能收拾。 可现在不一样了。 人派过来。 货没抢到。 自己也没有死。 反而让人带着那样一句话，回到了他的面前。 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巴希尔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损失了多少人。 还会有人看着。 看他到底能不能把这个不肯低头的哈立德，再压回去。 哈立德慢慢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刚才带着钱走进来的时候，他想得最多的，是终于赢了一次。 现在，林枫的一句话，却让他重新清醒过来。 这一次。 巴希尔吃了这么大的亏。 以那个人的性格。 怎么可能，就这样罢休？ ........ 燕京。 酒店里面。 拉西姆坐在窗边，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桌上放着那份导弹试射的报道。 从香市一路来到这里，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可现在，再看见上面的那些字，他心里反而没了最开始的兴奋。 张鸣那天的反应，他记得很清楚。 一口刚刚喝下去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连旁边的翻译，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时，拉西姆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 看来，自己这一趟，多半还是白来了。 也是。 蘑菇弹。 这种东西，对于夏国来说，同样是镇国神器。 有了它。 米国和苏国再想对夏国做什么，才会多一些顾忌。 好不容易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凭什么交给别人？ 拉西姆低头，看着那份报纸，轻轻叹了一口气。 “再穷，也不可能卖这种东西吧。” 说到底。 这本来就应该是非卖品。 他来之前，当然想过被拒绝。 费萨尔同样想过。 可只要还有一点可能，他们就想试一试。 这关系到沙国的安全。 也关系到沙国以后，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米国人愿意合作。 愿意卖军火。 可一旦沙国想要更多，对方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 封锁。 航母。 那些原本被用来证明米国有多可靠的东西，转眼之间，也能拿来让沙国低头。 把以后的安全，全部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别说费萨尔。 就连拉西姆自己，也不放心。 可不放心，又能怎么办？ 他伸手，把那份已经翻得有些发软的报纸合上。 就在这时。 房门被敲响了。 拉西姆抬起头，坐直了一些。 来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一个答复了。 他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果然看见了张鸣。 旁边，还站着翻译。 “张先生。” 拉西姆勉强露出一点笑容，侧过身。 “请进。” 他已经准备好听那几句客气话了。 夏国理解沙国的处境。 但是，很遗憾。 后面的行程，如果需要，也可以帮忙安排。 可张鸣开口说出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句话。 “拉西姆先生。” “周部长想见您。” 翻译的话音落下。 拉西姆站在门边，整个人都没有动。 他先看了一眼张鸣，又看向翻译。 “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