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枫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看到哈立德带着那十几名埃国特工走出来时，他其实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被殖民、被压迫的国家想要走向真正的独立，是必须流血的。 只有流过血、拼过命的国家，它的脊梁才能真正挺直，才会有未来。 要不然，就会沦为像后世南印那样，哪怕名义上独立了，骨子里依然留着奴性的印记。 林枫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按照计划，他是这次突击方案的主要设计者，所以最后的细节确认，必须由他和哈立德完成。 哈立德也坐进了车内。 同车的，还有几名即将参加行动的埃国特工。 车厢里很安静。 林枫摊开那份简化后的行动草图，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整个行动分成两段。” “第一段，外围干扰。” “第二段，内线潜入。” 哈立德认真点头。 林枫用铅笔点了点地图上的维修营外围区域： “你们的大部队，不能真正攻进去。” “你们的任务，是把英法和以国的注意力，死死拖在外围。” “同时，几名最精锐的潜伏人员，会从我标记的地下排水通道进入维修营内圈。”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技术档案室。” “找到《运河黑匣计划》，拿走，然后撤出来。” 哈立德盯着地图，沉声说道： “明白。” 林枫抬头看向他： “外围的重火力，你们打算怎么突破？”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是整个计划里最难的一环。 英法联合维修营外围有固定机枪点、探照灯、巡逻队，还有临时加固的沙袋工事。 埃国不可能把重火力大规模运进英法以控制区。 如果普通火力无法在最开始撕开缺口，不能制造足够混乱，那潜入小组连行动窗口都等不到。 哈立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沉的平静。 “敢死突击。” 林枫没有说话。 哈立德声音低沉： “我们会让最勇敢的人，带着炸药包靠近那些火力点。” “他们会替后面的人打开路。” 车厢里死一般安静。 简单来说，这就是人肉炸弹。 林枫缓缓看了哈立德一眼。 又看向同车的那几名埃国特工。 那些人的脸上，没有意外。 甚至没有恐惧。 显然，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们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林枫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劝阻。 也没有怜悯。 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些已经决定用命去换国家未来的人来说，廉价的怜悯，是一种侮辱。 他能给的，只有尊重。 “好。” 林枫重新低下头，继续用铅笔标记： “这几个点一旦被突破，内圈兵力会迅速向外围压过来。” “你们进入内圈后，要记住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哈立德： “你们攻不进去。” 哈立德一怔。 林枫语气冷静： “别用热血判断战场。” “英法的火力、训练和通讯体系，都不是你们现在能正面硬吃下来的。” “如果你们一心想着打进去，所有人都会死在半路上。” 哈立德眼中的光微微一暗。 但很快，他又说道： “我们在英法控制区内，还有潜伏力量。” 林枫看向他。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 “接近三百人。” 林枫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百人。 能在英法控制区潜伏这么多人，说明埃国为了独立已经准备了很久。 这是纳赛尔手里真正的底牌。 也是埃国这些年忍辱负重积攒下来的家底。 可林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那也不够。” 哈立德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一下。 林枫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人是人，火力是火力。” “你们有三百人，也不能把他们当成三百挺机枪用。” “你们真正要做的，不是攻下维修营。” “是拖。” “拖完这一个半小时。” “只要潜入小组能把文件带出来，你们就赢了。” “其他的，都是诱饵。” 哈立德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明白。” 林枫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 “由于米国和英法之间的联盟关系，这一次我们不能直接帮助你们。” “我们不会开枪。” “不会进场。” “不会替你们承担任何公开责任。” 哈立德苦笑了一声： “我明白。” “你们能给出这么详细的计划，我已经很感激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林枫一眼： “虽然我知道，你们米国人也不安好心。” 林枫没有回答。 他的确不是为了米国而来。 至少，不完全是。 他真正想看到的，是埃国彻底站起来。 不是倒向米国。 也不是倒向苏国。 而是像半岛之后的夏国一样，用自己的血，换来别人不敢轻易伸手的尊严。 但这句话，他不能说。 林枫收回思绪，语速加快，又把几个关键时间点重新重复了一遍。 “第一，外围行动不能提前。” “第二，潜入小组进入排水通道后，不能使用无线电。” “第三，拿到文件后，不走西侧排水渠。” “记住，不走西侧排水渠。” 哈立德一怔： “为什么？” 林枫盯着他： “因为那条路太明显。” “越是看起来最合理的撤退路线，越可能是英法最容易反应过来的死路。” “撤退路线走垃圾清运车。” “时间很窄，但安全性更高。” 哈立德把这句话死死记住。 林枫合上方案本，问道： “就这些。” “记住了吗？” “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哈立德摇头： “记住了。” 林枫点了点头，准备推门下车。 就在这时，哈立德忽然从后面喊住了他。 “林。” 林枫动作一顿。 哈立德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下，才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感觉，你和其他米国人不一样。” 车厢里安静下来。 几名埃国特工也看向了林枫。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 “我是米国人。” “只是在帮助我的国家谋取利益。” 他回头，看着哈立德： “从出发点来说，我们是一样的。” 哈立德听完，笑了笑。 那笑容很憨厚。 也很干净。 “是吗？”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认真说道： “谢谢你，林。” 林枫看着他。 看着车里这一张张年轻、黝黑、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 这一刻，他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另一个更加血腥、更加贫弱、更加艰难的年代里，那些年轻的夏国先辈。 他们也曾在没有飞机、没有坦克、没有充足弹药的岁月里，靠着血肉和信仰，把一个国家从深渊里托起来。 林枫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朝哈立德他们轻轻挥了挥。 “这是我的任务。” “仅此而已。” …… 不远处。 迈尔斯、杰克和戴安娜正站在一辆吉普旁。 林枫还没靠近，就听到了杰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长官，你是不是要去打击克格勃？” 迈尔斯依旧保持着微笑： “谁跟你说的？” 他的语气很温和。 可林枫隔着这么远，都能清楚看到，当杰克说出“克格勃”三个字时，迈尔斯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冷得像刀。 杰克这一次倒是不傻。 他赶紧举起双手： “长官，我先说好。” “我们第七行动队战斗力很差的。” “尤其是林。” “他的枪法远不如我和戴安娜。” 林枫刚走近，就听到这句，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迈尔斯笑道： “那你和戴安娜可以上。” 杰克顿时瞪大眼睛： “你看！你果然是打算报复克格勃！” 迈尔斯似乎懒得和他继续绕圈子，淡淡说道： “放心。” “我知道你们这次是准备回华盛顿升官的。” “不会让你们亲自出场。” “甚至，还能让你们分到功劳。” 杰克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他脸上立刻露出无比真诚的表情： “长官，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长官。” 林枫正好走到旁边，冷不丁拆台： “这不是你上次对史密斯长官说过的话吗？” 杰克脸色一僵，立刻恼羞成怒： “闭嘴吧你，林！”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戴安娜抱着手臂，嘴角微微一挑。 林枫没有继续损他，而是看向迈尔斯： “已经交代完了。” 迈尔斯点了点头，问道： “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哈立德他们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过了几秒，才说道： “他们第一关，打算用敢死突击。” 迈尔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戴安娜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杰克难得没有开玩笑。 三人都明白“敢死突击”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战术。 那是行走的炸弹。 空气沉默了片刻。 最后，迈尔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他们要成了。” 杰克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迈尔斯没回答，林枫也没有说话。 他闷只是转头，看向哈立德他们汽车消失的方向。 这一夜，很平静。 但却关乎埃国两千多万人的未来。 一旦失败，他们恐怕无法再从深渊里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