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下午，某处的基地内依旧是一片忙碌。 去年的最后一次行动，也就是通过食物诱导熊猫姐弟远离铁路的那一次，即便是在有人员轮班的情况下，最终依旧算是圆满完成，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行动结束后难得的休息时间，不少人都睡了个好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谁知就在刚才，那对姐弟却给所有人泼了盆冷水。 “报告，目标偏离了预定引导路线，我们的动作稍微慢了些，无人机投放食物时被它们碰上了，引导线没能布置完毕。” 监测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本来它们的方向与我们的引导线相差无几，无需继续引导也不会走上公路，可谁知道……它们半路突然追着一只狼跑了。” “狼？” 行动指挥皱起了眉。 “是的。根据特征比对，是一只成年母狼，活动范围长期与青苍公路重叠。” 分析员调出一份档案，“大概率是那只最近在网络平台上关注度很高的网红狼，经常接受过路游客和长途司机的投喂，已经不太怕人了。” 行动指挥翻看了一下档案，又抬头问道： “公路那边的情况呢？” “暴风雪过后，该路段车流量很低，平均每小时不到三辆，几乎没有自驾的游客，都是往域北运送物资的大型货车。” 外联人员立刻汇报，“沿线的司机我们都已经通过相关部门知会过，让他们经过时不要停留、不要拍照。如果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这些司机常年跑无人区，纪律性和配合度都比普通民众高得多。” 行动指挥微微点头。 几百名旅客的春运列车是不得不防，但这条公路上零星的几个老司机，确实要容易管控得多。 就在这时，一位专家举起手，匆匆调出几段网络视频和分析报告。 “指挥同志，有一个特殊情况需要关注。”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母狼的光点，“我们分析了一下档案中这只母狼的相关影像记录，发现它很可能正处在哺乳期，窝里多半还有幼崽，目标现在距离它的巢穴太近了。” “一只保护幼崽的母狼，攻击性会成倍提升。更何况目标体型巨大，对狼来说是天敌级别的威胁。如果母狼将目标误判为入侵者，极有可能主动攻击。” “而目标一旦被激怒，双方体型差距悬殊，那只母狼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专家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建议，立即派无人机前往该区域，制造噪音进行驱离，防止双方直接接触。”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建议从常规动物行为学角度看，确实有理有据。 行动指挥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助理。 “去把云州象群的那份报告调出来。”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快速调出了数月前的存档。大屏幕上出现了另一组画面，正是无人机拍摄到的目标姐弟与北迁象群同行画面。 画面中，一只小象正用鼻子勾着目标之一的墩墩的短尾巴，在溪水里滚作一团，而象祖母就站在不远处，巨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却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这一幕早就被他们当做重点资料，拿出来反复分析讨论过很多次了。 “它们连大象都能处得来。” 行动指挥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只狼，不至于让我们大惊小怪。” “可是指挥同志，万一那次是特殊情况呢？毕竟大象的智商高，能感受到善意，而狼不一样……” “如果它们真要对那只狼不利，以它们的体格和速度，你觉得我们来得及阻止吗？” 指挥打断了他，“从目标与母狼相遇到现在，它们的位置始终重合在一起，你说的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转过身，看向大厅里所有人。 “它们跟象群走过，跟牦牛对峙过，连在冰湖上凿洞捞鱼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之前还有更多的特殊情况，难道这些全都是万一吗？” “一只带崽的母狼是凶，但跟它们之前遇到的情况相比，算得了什么？” 行动指挥走回主屏幕前，沉声下达了指令， “继续监测，不干涉，但要知道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屏幕上的图像在监测员的校准和超算的反复增强下，轮廓渐渐清晰。 “指挥，成像稳定了！” 行动指挥踱步上前。 “放大。” 视角被拉近，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画面中，一只小狼崽正趴在其中一个目标的肚皮上，四仰八叉，前爪抱着它胸前那撮蓬松的黑毛，后腿蹬着它的下巴，像只毛绒玩具一样挂在上面。 另一个目标那边更加夸张，第二只狼崽正骑在它的鼻梁上，两只小爪子扒着它的黑眼圈，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个小风车，目标熊猫的大脑袋微微后仰，眯着眼睛，看不出是无奈还是享受。 母狼就蹲在旁边，悠闲地甩着尾巴，静静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两只大熊猫身上撒欢。 “这……” 好几位专家相顾无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画面。 姚文正盯着屏幕上那两个被小狼崽当成游乐场的黑白胖墩，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行动指挥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看来这又是一次万一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青苍公路蜿蜒着伸向域北无人区的腹地。大雪初霁的荒原上，偶尔有一辆货车拖着长长的尾烟驶过。 “通知下去，物资补给点重新规划，尽量不要再被碰上了。至于那只狼……协调一下当地部门，可以稍微关注关注。”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大屏幕上的画面依旧被存入了绝密档案，姐弟和狼崽的轮廓在黄昏中渐渐模糊，夜色的帘幕缓缓拉上，将那片荒原重新遮蔽。 指挥中心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只有那个被定格的画面，还留在某个人的终端屏幕上，画面中，一只圆滚滚的小狼崽，正枕着黑白相间的肚皮，睡得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