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倒也没觉得不夜天永裳在骗自己。 只是他觉得，这里的情况确实和不夜天永裳所说的不同。 这里并没有在发生战斗——整个“权柄禁忌”的区域、中环三分之一的部分，在没有“分隔之墙”的情况下，静谧的和关押精灵的那个小区域没有任何区别。 要知道精灵所在的那个区域，是只有一个精灵在外活动，才会变得那么安静的。 当然，这一刻的安静，倒是也能解释。 毕竟不夜天永裳也提及了，在中环活动最好要保持绝对的隐匿、在夜间也是要保持安静。 但…… 即使没发生战斗，那些人怎么克服“惩罚”的呢？ 没有惨叫声、哀嚎声、呕吐声、大笑声之类的…… 所以，林御忍不住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就算没有人交手，应该也有人正在受到“惩罚”吧……难道他们能够忍耐那些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惩罚吗？” “或者说……现在没有人正在惩罚之中、所有的惩罚都是在白天发生的？” 面对林御的询问，不夜天永裳摇摇头。 “不，不是在白天发生的，所有人的惩罚都是随机发生的……” “只是，在中环的大部分犯人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能够忍受那些惩罚——说是能忍受不恰当，只是所有人都会能做到，能够让自己面对那些原本无法逾越的或是生理性的或是源自灵魂的痛苦、不再发出任何本能的声响。” “或许第一天、第一周、第一个月做不到……但是每次因为自己的没忍耐住之后被人确定方位、从而错失了抢夺物资包的良机之后，他们都会强迫自己适应一点点。” “久而久之……自然就能够做到不管遭受什么样的折磨，都保持变态一样的静谧了。” 听到不夜天永裳的话语，林御看向了这安静的黑暗，只觉得更加钦佩“公平与裁决之神”。 能想出这种牢笼、这种机制……这位神明的权柄里真应该加一个“痛苦”、“折磨”或者“虐待”。 当然，或许对于这里的犯人来说，依然是罪有应得的。 “所以……这里大部分时间反而都是这么安静咯？” 林御看向了不夜天永裳说道。 不夜天永裳说道：“倒也不是……你大概等个几分钟，就能看到了。” “我倒是不介意陪你再看一段——你着急吗？” 虽说林御确实是有赶时间的需求，不过他也确实不差这几分钟、更何况磨刀不误砍柴工，所以林御也点头。 “那就等一下吧。” 两人站在这高处，俯瞰着整个黑漆漆的中环区域。 随后，大概过了一分钟还不到。 林御就看到远处大概五百米左右的地方，突然爆发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当——！” 金属的碰撞声响起、电光在黑暗中闪烁了片刻。 接着…… 林御感受到了，原本静谧像是冻结的空间突然涌现了多道能量，他们迅速地朝着那个方向汇聚，接着那里爆发出了更多的声音和亮光。 “叮！”“当！”“哐！” “轰隆！” 嘈杂的声音、闪烁的火光、混乱的能量。 像是死寂的一滩水潭被顽童的投入石子触动，原本清澈平静的水体瞬间被卷起的泥沙搅浑、无数潜藏在沙内石下的鱼类涌出——这等混乱的景象，足以让上一秒还在感叹“水至清则无鱼”的文人目瞪口呆。 连锁的反应还在响起，很快周遭越来越多原本隐藏的家伙加入战局，就像是链式反应一样，整个“权柄禁忌”的这片区域都被迅速点燃和感染、差不多有三成左右的区域都陷入了混乱的交战之中。 林御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忘记，眼前这是“永恒牢笼”、在这里被关押的犯人的超凡力量都是被压制到了千分之一左右甚至更低的水准。 “真是……有够诡异的……” 林御喃喃说着，不夜天永裳叹了口气。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呢。” 两人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大概几十秒钟过后…… 这些混乱突然又开始从中心处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最开始混乱的爆发一样，那些区域内参与混战、彼此交手的人迅速又从混战中抽身离开，整个混乱在几秒钟之内又迅速归于平静。 就像是过年时买来放在地上能呲花的烟花筒一样，持续燃烧绚烂了数十秒钟……接着就是归于平静。 林御看着这一幕，难得有些感觉遇到了他理解之外的事物。 毕竟……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为什么会突然安静下来呢？” 林御忍不住开口问道。 “因为每一场局部战斗都已经胜负已分……一些人逃走、一部分人休战，还有一部分是……暂时死去了。” “然后那些死者过会大概会悄无声息地在哪里“复活”。” 不夜天永裳开口道。 林御也马上想到了不夜天永裳说道的提示三。 如果胜利、确保自己迅速获得所有应得的战利品。 这一切确实……太诡异了。 虽然林御仔细思考一下，大概也能理解这其中的成因。 毕竟，永恒牢笼大部分犯人、尤其是中环之内的这些犯人，都已经被关押了很久了，所以他们在适应了“惩罚”的同时，也已经适应了这牢笼之中单一的生活和节奏。 所以……每个人在出手的时候，都可能是在进行“最优解”。 这个牢笼里的区域，几乎无限接近哲学上那种所有人都具有最佳“理性思考模式”的理想化博弈模型——一方面是因为能触碰“禁忌”的存在，被关进来之前也都是各界顶尖人才居多。 另一方面……这里没有出路、没有休止的生活确实会把人活生生逼得不得不去以如何进行“最优解”思考。 所以林御也不免有些感慨。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是的，所以我才也不愿意在这里逗留，哪怕一秒钟也不愿意，”不夜天永裳叹了口气，“毕竟我一点也不想回想起在这里的经历……所以，祝你好运，求道者——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 不夜天永裳说着，随后不再等林御说些什么，转身又靠近了“边界之墙”、再次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而林御也收起了提灯，随后无声无息地翻身一点点静谧地爬下了分隔之墙的墙壁。 落地之后，林御就感受到了一股寒冷的气息袭来——仿佛零下二三十度的彻骨寒冷让林御冻得微微哆嗦。 好在林御虽然大部分增益都被削弱，但是他本身也已经掌握了一些魔力的使用方法、尤其是刚才被精灵老师补课之后，对于元素魔法也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所以，林御自然用了一些火系的法术、将自己的体温升高了一点点。 当然…… 林御也没有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是隐匿气息，所以他的法术作用也完全是作用于体内，没有一丝魔力气息外泄。 同时，林御也收敛气息、将自己的生命力和灵魂波动完全用精神力遮掩住，并且将精神力感知以最低限度最低功率的情况下向周围延伸，开始无声地向着刚才他印象中爆发了战斗的区域前进。 但林御刚走出去没几步，又突然感到气温陡然变得极其炎热。 他立刻将魔法散去、利用【祈水颈链】在身上覆盖上一层冰凉的水雾进行散热。 但接着，这控水巫术还没施展多久…… 林御又感觉到气温恢复了正常，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干燥和缺水、瞬间抽干了他周身凝结的水雾。 林御突然明白了…… 虽然中环“惩罚”的主要部分是来自每个犯人的感官、来自这种彼此勾心斗角稍微漏出一点动静就要被围攻的高压环境…… 但是这不代表它的“客观环境”就不折磨人了。 诚然，中环的犯人在各自的大区有着相对自由的活动权限、不像是外环一样按照种族和习性大致划分到了一起。 同一个种族和同一个世界的人，对于环境的习惯和喜好大体一样，所以想让他们过得不舒服每个区域都能个性化定制。 但是中环的人都是各个世界种族的生灵均匀分布的、并且都能在整个中环里自由移动，所以想要定制某种特定的让所有人不舒服的环境，乍一听是不可能的。 不过显然，这个问题又被“公平与裁决之神”克服了。 这位伟大的神明让中环的“自然环境”从温度到湿度都是随机的、短短几秒钟就会发生一个变化。 不管是什么种族、什么生灵…… 总会有一些时间会突然感到因为环境带来了极度的不舒服。 这些再配合上本身的“感官折磨”…… 林御突然觉得，这中环里的犯人们还能彼此战斗、保持隐匿，并且做到理性思考和判断，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 而刚才的不夜天永裳回到这里还能保持基本的淡然、只是嘴上说着“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林御实在是觉得，不愧是计划过“弑神”的家伙。 这家伙如果不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另一个怪物“不夜天永怜”、并且当初也太过轻视对方，说不定家主之位还真的会被他给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