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看了一旁的云祈仙，她雪白的衣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片雾海，不知在想什么。 这几日的赶路，两人也并非一直沉默，裴苏同她闲聊了颇多。 裴苏还特意问起了多年前的南海妖王之乱。 故而知道了，她的养父是在二十余年前，在与南海妖王的作战中陨落，而那个时候，她的养母刚好有了身孕。 也就是云辛杰。 裴苏得知此事的时候，心头那个猜测越发证实。 如果他记得不错，夺玄之术，修到高深之处，还有一个可怖而诡谲的用法，乃是真正的夺舍一个人的肉身。 而若是血脉相同，夺舍的成功率会大幅提升，排异反应也小得多。 云祈仙的养父刚刚战死，其母就有身孕，实在不能让裴苏不联想颇多，雪无痕对云辛杰的偏爱，甚至不惜用夺玄术助其修行，极有可能..... 裴苏大约已经对雪无痕的谋划有了认知，但此刻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怎么样，可有熟悉的感觉？” 裴苏幽幽声音响起，云祈仙却只是摇头，声音清冷。 “并未。” “没事，我们再继续在四周逛逛？” “好。” 于是两人又化作剑光，在海面波涛之上贴着飞行，波涛滚滚，深色的海面映入二人的身形。 裴苏望着云祈仙，眼眸掠过失笑之意。 其实先前在凛冬剑域之中，两人的关系已经推进到了一个颇为亲密的地步。 在裴苏从那只冰冥蛟龙手里救下她之后，为她疗伤，甚至能够光明正大牵她的手，以云祈仙那等冰冷的性格，能够接受裴苏这样的举动。 其本身就代表她已经动心。 只是在云祈仙注意到自己腰间的盘龙结之后，态度忽而又疏远几分，退了回去。 那是白流莹亲手编的，在裴苏离开江南之前系在他腰上。 裴苏自然是知道的。 白流莹那妮子，看似单纯天真，却也有几分小心思。 在云祈仙来江南的那几天，她刻意与云祈仙亲近，一口一个“云姐姐”叫着，处处周到体贴，两人很快便处得像亲姐妹一般。 云祈仙或许没有反应过来，裴苏却是早就知晓她的用心。 她与云祈仙成了姐妹，云祈仙便不好意思再与裴苏走得太近。 姐妹的意中人，怎好意思伸手去抢？ 对于此事，裴苏并不在意。 云祈仙可谓是他生平所见过最骄傲的女子，让她对自己动心倒是不难，唯一难点就是，要让这冰冷的小剑仙接受自己乃至自己身边的一众红颜。 如若裴苏不好好策划一番，他相信这小剑仙宁愿孤独终身也不愿委屈求全。 不过目前来讲，一切还尚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 “在想什么？”云祈仙见裴苏沉思，忽而问道。 裴苏收回目光，看着她:“在想你。” 云祈仙微微一怔。 “想我什么？”她问，语气平静如常。 “想你这辈子，打算找什么样的道侣。”裴苏说得很随意。 云祈仙沉默了片刻。 “不欲情爱，只愿修剑，大道漫漫，此生足矣。” 裴苏听了却笑了一声。 “太上忘情，总得先有情吧，若连情都不曾动过，忘的又是什么。难道你就未曾想过，若此生遇见了真命天子，那人会是什么样的？” 云祈仙又沉默了，久到裴苏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却忽然瞥了一眼裴苏，然后道：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无论他是否有超世之才，绝世之姿，我云祈仙只在乎一件事。” “是什么？” 云祈仙又不说话了，憋了许久只憋出来句。 “不告诉你。” 裴苏看着云祈仙的侧脸，只觉给他一阵奇异的熟悉感。 他忽然想起来，失忆之前，云祈仙也对他说过的话， “我云祈仙，永远不会将真心交给一个没有心的世子身上。” 失忆前后，她本性皆未变，而裴苏的进度也一直卡在同一处地方。 也就是裴苏永远不会像戏本子中的真命天子一样将完整的一颗心放在女主角身上，这一点裴苏清楚，失忆前后的云祈仙也清楚。 裴苏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飞行着，海风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带着咸湿的水汽。 只剩下了漫天的海风呼啸。 忽然—— 云祈仙身形一顿。 只见雾海深处，翻涌的浪花间，隐约显出一抹暗沉的轮廓，在两人的目光中逐渐清晰起来，竟是一座岛。 岛上几棵歪斜的椰子树，外围是一圈黑色的礁石。 “那是什么？”裴苏问。 云祈仙瞳孔收缩，深吸了口气，才道：“那是我醒来的岛屿。” “哦？”裴苏挑了挑眉，“那下去看看？” “好！” 两人一同往下飞去，落到了岛屿之上，踩在了软软的沙滩上。 两人在岛上转了一圈。 沙滩，礁石，椰林。 这座岛并不大，一炷香的功夫便能走完。他们走过白色的沙地，踩过湿滑的黑礁，穿过歪斜的椰林。 裴苏自是记得他同云祈仙在此处疗伤，还聊了诸多话题，向她透了很多隐秘。 不过云祈仙却只记得自己在此处幽幽醒来。 转了一圈之后，依旧没有什么发现，直到海风拂过，两人一同站在岸边，眺望远处的雾海。 沉默许久之后，裴苏率先开口。 “我要走了。” 云祈仙自然知道他要走了，他来赴凛冬剑域，如今事情完毕，他作为如今正道同盟副盟主，怎可能会一直停留在此处。 况且前来之时裴苏也说过，带她来一趟云雾海之后，他便会直接返回中原。 这么多天相处，雪崖剑阁中日夜论道，凛冬剑域中杀蛟相救，如今离别之际按理他们应有许多话要说，但云祈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你。”随后她又补充了句。 岂料裴苏却直直看着云祈仙，笑着问道：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云祈仙声音平静，终于转过身，看着裴苏的眼睛，两相对视下，她又说： “你要好好对待流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