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桃李:从游戏开始的征:第五十三章 獠牙渐露
教研会散了。老师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低低的议论声在走廊里回荡,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后泛开的涟漪。
“刘主任最后那话,是给两边都留了余地啊。”
“周老师的方案是大气,资源也足。但张老师那套……啧,说不清,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对,是那股劲儿。虽然东西糙,但里头有东西。”
“看后续吧,一个引进,一个自研,都难。”
乐乐收拾好笔记本,苏晚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他正要离开,余光瞥见孙鹏拿着文件,朝他走了过来,脚步不疾不徐。
“张老师,稍等一下?”孙鹏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却没什么温度。
乐乐停下脚步:“孙老师,有事?”
“找个安静地方说。”孙鹏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
两人走到窗边,楼下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和嬉闹声隐约传来,衬得走廊这一角格外安静。
“张老师,”孙鹏开门见山,省去了客套,“今天会上,你说得挺不错。很真诚,能打动人。”
乐乐没接话,等着下文。
“但是,”孙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淡,却字字清晰,“真诚不能当饭吃,理想也不能。你知道赵宇那个《人生蓝图》系统,前前后后投了多少钱进去吗?八百万。核心团队五十多人,打磨了小半年。你这点小打小闹,靠情怀和学生作业攒出来的东西,拿什么比?”
“我没想比。”乐乐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我只是在做我觉得对的事,对学生可能有用的事。”
“对学生有用?”孙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扯了扯,笑容有点冷,“张老师,你太天真了。教育这个市场,水比你想象得深得多。要有关系,要有资源,要有人背书。光靠“对的事”,走不远。”
他向前走近半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赵宇,跟区教育局主管信息化建设的王副局长,是老同学,铁关系。这个《人生蓝图》系统,是王副局长亲自抓的区级试点项目。下个月,全区第一批十所重点校,同步启动。你那个De,就算再真实,再有“温度”,能有这个力度和速度吗?”
乐乐心里猛地一沉。原来赵宇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路铺得这么实。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是自上而下的行政推动。他之前的预估,还是太乐观了。
“孙老师的意思是?”乐乐问,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我的意思很简单,识时务者为俊杰。”孙鹏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通透”,“你这学期代课结束,拿完该拿的课时费,就别再往里掺和了。回去好好做你的独立游戏,运气好,说不定也能赚点小钱,过你的安稳小日子。教育信息化这块蛋糕,太大,也太硬,你一个人,吃不下,也啃不动。”
“如果我说,我还是想试试呢?”乐乐没有移开目光。
孙鹏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淡去了,他静静地看了乐乐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那你就是在跟整个系统作对,张老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在学校这边,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下学期,你不可能再站上讲台,任何一节课都不行。在行业里,赵宇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的《岔路口》永远停留在De阶段,甚至让它消失得无声无息。你信吗?”
乐乐看着他。孙鹏的表情异常平静,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基于绝对实力和掌控感的笃定。
他信。因为他清楚赵宇的能量,也明白孙鹏在这个位置上的影响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喧闹显得格外遥远。
“我信。”乐乐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就好。”孙鹏像是完成了某项通知义务,神情松弛下来,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乐乐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不容拒绝的规劝,“张老师,你还年轻,路还长。别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情怀,把自己未来的路,彻底走绝了。不值得。”
说完,他没再看乐乐,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回响,渐渐远去。
乐乐独自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暖烘烘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指尖冰凉。
孙鹏的话,撕开了所有温情和理想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规则。那不只是威胁,更是宣判——一种基于力量对比的、近乎必然的结局预告。
“他跟你说什么了?”苏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乐乐把对话复述了一遍,尽量不带情绪。
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抿紧了嘴唇:“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打压。”
“他说的是事实。”乐乐扯了扯嘴角,想笑,没成功,“赵宇有关系,有资源,有背景,还有行政推力。我有什么?一个简陋的De,几句学生的好评,还有……一腔自己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的热血。”
“你有学生真心的反馈,有你一往无前决心,有刘主任今天会上给的肯定和机会!”苏晚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乐乐,别被他吓住!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戳到他们痛处了!”
“可那又怎么样?”乐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疲惫和迷茫,“如果区里的文件下来,学校必须配合试点,刘主任又能顶多大压力?我的课,我的项目,会被轻而易举地边缘化,甚至直接抹掉。就像孙鹏说的,我连站上讲台的资格都不会再有。”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楼下操场,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学生们奔跑的身影在阳光下跃动,充满活力。
那鲜活的世界,与他们此刻所处的、布满无形壁垒的角落,仿佛是两个时空。
“乐乐,”苏晚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温暖的触感一点点传递过来,“你还记得李奶奶在废品站,跟你说过的最重要的一句话吗?”
乐乐抬眼看着她。
苏晚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人在游戏里可以重来一百次。在现实里,人生路是一条单行线,只要认定方向选对了,就勇敢走下去,总会有好结果的。””
乐乐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你现在,”苏晚注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选什么路?”
乐乐看着她眼中的自己,那个有些狼狈、充满不确定的自己。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条……特别难走的路。”他说。
“那就走下去。”苏晚握紧了他的手,力量透过相握的掌心传来,温热而踏实,“我陪你一起走。”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寒意。
正当乐乐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刘主任的短信:
“张老师,今天会后,我仔细想了想你的演示和发言。有些具体的想法,想跟你深入聊聊。明天下午三点,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乐乐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晚。
苏晚眼睛一亮,低声道:“看,刘主任没放弃。至少,还有人愿意听你说,愿意给你机会。这就是希望。”
乐乐看着那行字,又看看苏晚,心里那盆被孙鹏浇透的冰水,似乎被这小小的火苗,烘出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嗯。”他回复了一个字,点击发送。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黑暗里。他有苏晚,有周明,现在,还有了刘主任递过来的、不知能通往何方的橄榄枝。
路很难,但既然选了,就得走下去。他握紧了苏晚的手,也握紧了口袋里还在发烫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