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林山之战打响。 三个营的兵力在炮火席卷之后，同时向扣林山主峰和两侧制高地发起攻击。 还有一个连队向着扣林山后的位置穿插，卡到了越军增援的必经之路上。 许灿带着侦察排的人，再加上两人一组的侦察炮兵，天没亮就从驻地出发。 第一时间赶到了前线观察位置。 此刻， 山上已经是枪声大作，爆炸声连成一片。 许灿带着人蹲在山脚一公里外的一条废弃战壕里，把炮瞄镜给架起来。 这条战壕是之前越军挖的，被炮火炸塌了好几段，但剩下几截还能用。 扣林山主峰的轮廓在硝烟中时隐时现，山坡上到处是炮弹炸出来的焦黑色弹坑。 越军的表面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只有几个藏在岩缝里的暗堡还在往外喷火舌。 许灿他们的任务就是等。 等山上的高地拿下来，然后快速跟进，在制高点上建立炮兵观察哨。 为后续炮火封锁越军增援路线做准备。 “最后报数，一共几个小组？都知道自己的任务吗？物资都带好了吗？” 许灿盯着炮瞄镜，一心二用的下达命令。 扣林山在今天早上就被炮火席卷了一阵，现在是步兵往上打。 一些隐藏起来暗堡和火力点，现在也被直瞄山头的85毫米加农炮挨个点爆起来。 水泥和石头的暗堡，被炮弹掀飞起来。 这景象太好看了。 许灿觉得比烟花都顺眼很多，像天女散花一样的碎石从山崖上崩落下来。 在后面的侦察炮兵们低头讨论了起来，他们是选出来的，一共四个小组，目标是四个位置。 但真到了这里。 前面枪炮声不断的情况下，还是有人心里害怕了，所以许灿才在这里等着。 他不想做什么政治工作。 这时候喊口号都没用，上去还是要拼命的。 跟他一起上来的侦察参谋樊卫东坐在一侧，手里拿着香烟，慢悠悠的抬头吐出烟雾，眼珠子突然，向着战壕右侧看去。 一名侦察炮兵蹲着走上来，稍微抬手敬礼，然后看向坐在地上叼着草叶的王建军。 王建军伸手朝许灿的衣角拽了一下。 “都准备好了？” 许灿转头问道，看着这个今天早上才认识的侦察炮兵，要是许灿没在这里。 他应该就是带队上山的队长，李闯关，六年老兵了，还是一个提干的炮侦排长。 跟樊卫东的关系很好，属于是一个桌上喝酒的战友，小时候算命的说他命里有一关，所以名字叫闯关。 “都准备好了，四个小组一起上，樊参谋和我各带一个小组，但我们走那条路？” 李闯关忧虑的问道。 “等，等山上的高地打下来再说。” 许灿从口袋里拿出防水地图，指着扣林山后面的这个区域，“这个位置我亲自带人上去，你们先测量这边的距离，让炮弹砸在这条线上。” “这里……” 李闯关看了一眼，许灿手指的位置，是穿插连队从山侧面绕过去拦截越军支援的地方。 比起山头上的越军。 后方的支援才是最可怕的，一旦让越军的支援赶到山头上，这仗就更难打了。 穿插连干的事情就是关门打狗！ 而他们上去就是彻底关门！ 让越军连上山的想法都不能再有！ 今天天气还算是晴朗，局部多云。 许灿看向蔚蓝的天空，盘算着进攻时间，三个小时内，差不多他们就能往上转移了。 “没问题就去跟其他人说一声，炮火定位先确定越军人数的地方，追求杀伤力和打击面，我们这次的弹药充足，不需要定位特别准。” 许灿提醒了一声。 虽然炮群的射击只要差一个密位，隔着几公里打出去的炮弹，有可能多飞出五六百米。 但他们现在的弹药数量。 只需要确定，这个山头要不要炸掉，火力不足恐惧症，就四个字……狠狠的炸！ 樊卫东蹲在战壕里笑了笑，他不参与这些讨论，许灿在军校里的每一次布置都比他强。 他只要负责盯住任务就行了。 —— 蹲在战壕里的侦察炮兵身上都背着，足够他们在山上支撑一个星期的物资。 静静的等在这里，闲着没事的战士们就踩着地上松散干燥的红土。 等战壕里面的红土都被踩得严实了。 他们也没有等到上山的命令。 但山上的枪声变得更激烈了，许灿坐在战壕里闭目养神，一点焦躁的样子都没有。 王建军他们这些侦察排出来，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兵更是趁着现在睡觉的睡觉，休息的休息，就连呼噜声都从嘴里喷出来了。 反倒是侦察炮兵们有些凝重。 李闯关更是拿着炮瞄镜往山上看了好几次，但他们的位置太远了。 而且角度，只能看到山脊线上的战斗。 主峰到现在还没拿下来。 李闯关也是一个老兵了，但是面对临近的战场，真没有许灿他们这么冷静。 甚至是毫不在意的那种冷静。 他转头看着放在许灿面前的那台硅两瓦的报话机，迟疑片刻，想伸手拿起来询问一下后方。 他伸手抓起话筒。 “放下，等着。” 许灿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声。 让李闯关停了下来，他皱眉道:“许连长……我们这边的情况不清楚啊。” “是代理连长！” 许灿纠正了一句，缓缓的睁开眼睛。 “而且这边也没有一个连，顶多一个排，继续等！等到了命令，我们就往上走，没有命令，今天谁也不准离开战壕！” “……是。” 听到许灿的命令，李闯关也只能坐在战壕里，看向其他面面相觑，又不敢说话的侦察炮兵，静静的等着上面下达的命令。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 云彩把太阳遮挡住了，有一些阴天的迹象。 许灿考虑着让人在这里先吃一顿饭再说。 报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战壕里所有人都像是被电了一下，齐刷刷的睁开眼睛，看向报话机响起的耳机。 许灿第一时间就拿起了耳机和话筒，报话机那边的通讯员就喊了一句话。 “上山！跟着军工队一起上山！” “走！！！” 许灿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挂，背起报话机就站了起来，一步就跳出了战壕。 战壕里响起一阵装备碰撞的哗啦声，所有人都从地上弹起来，抓起枪和背包就往战壕外翻。 山脚下是一片杂草遍布的荒地，红土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要沿着一侧的路才能上去。 侧面有一条被临时踩踏出来的羊肠小路，王建军端枪带人冲在最前面。 除了许灿他们上去支援侦察的炮兵以外，这边还有十几个背着弹药箱的军工人员。 也从这条路上，往上支援。 他们光着膀子，戴着钢盔，身后背着沉重的弹药箱，捆扎的绳子直接勒进肩膀里面里，手里抓着一根棍子，正紧追慢赶的朝山上跑去。 就像一个个的山骆驼一样。 许灿看到他们后，果断的让开位置，没有这些军工人员，山上的战士们连弹药都凑不齐。 没有这些军工人员的运输，前沿战线就是占住了，也守不住。 “让路！靠右侧！两人一组，不要挡道！” 许灿在队伍中间喊着，让队伍整齐划一的向着右边靠拢，把左边留给上山的军工人员。 —— 山上战斗激烈的地方已经停歇下来了。 伤员躺在担架上被军工人员抬着向山下狂奔，担架都被血染成了红色的。 路边的叶片上都落下来一层血珠。 许灿他们看着伤员下去，再次加快了脚步！ “再往上，快点。” 往山上爬的时候体力消耗极大。 但许灿他们的速度保持的很快，即便是后面跟上来的侦察炮兵气喘吁吁，像是拉风箱一样，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前面就是1682高地。 也就是扣林山左侧的高地，从这里沿着山脊线向右走就到了主峰。 许灿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翻滚的狼烟。 天空中乌云像是被这些狼烟熏出来的一样，阴沉沉的，除了偶尔漏出来的阳光。 身上满是伤痕的战士正在清扫高地附近的残敌，枪声断断续续的在战壕里响起。 “保险打开，到各个高地警戒！” 后面的侦察炮兵听到许灿的命令，纷纷拿起随身的自动步枪，打开保险准备。 “樊卫东带着一组上左侧的1574高地！二组留在原地测距观察！三组准备上主峰，四组跟我一起向后穿插支援！” “是！一组跟我过来！” 满头大汗的樊卫东连气都没有喘匀，把56冲的枪带挂在脖子上，带着人直奔左侧高地。 在这个高地上停下来的二组侦察炮兵，也已经把报话机拿出来。 开始呼叫询问，准备开始观察测距。 许灿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扣林山后穿插连的位置，那才是真正需要支援的地方！ 扣林山这里拿下来了，越军的暗堡，还有那些被打残的连队都不是大问题！ 但是越军的增援部队要是赶上来。 这场仗就更难打了！ 他们得用炮弹把越军给砸下去！ 许灿赶上高地以后，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让王建军分出两个侦察排的战士。 “李闯关！你带着这两个战士去主峰，不管主峰有没有拔下来，都要做好测距任务！” “请连长放心！” 李闯关喘着粗气直起腰，应了一声，带着人朝主峰那里跑去。 许灿转头要跟王建军说些什么，话还没有说出来，突然一阵枪声炸响。 许灿双眼瞪大的看了过去。 只见，李闯关他们四个人跑出去了不到四十米，在那条山脊线上跟主峰逃窜下来的一群越军撞在了一起。 几乎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双方同时看到了对方，同时也抬起了枪。 李闯关被旁边的侦察排战士撞翻在地上，式步枪的响声在山脊线上响起。 惊慌失措的越军也在开火。 瞬间枪林弹雨般的扫射过来，后面那名侦察炮兵当场就被子弹打穿了胸口，跌倒在了地上。 就这一刹那发生的事情。 “掩蔽！！！” 许灿来不及解释，直接喊一声，端枪向前冲了过去，子弹从前方咻咻的飞过来。 许灿只能猫着腰往前跳跃式躲避，子弹打在一边的石头和灌木丛里。 树叶被打的乱飞。 王建军他们反应更快，第一时间就朝两侧有岩石的地方一躲，前面的枪响更加激烈。 距离不到五十米。 王建军端起式步枪向前瞄准，越军正在朝山侧面转移，一共就七八个人。 看不清楚，但是看到一个就干掉一个。 式步枪的稳定性，在王建军手里就是半自动步枪的精准度，扣住扳机。 一梭子弹过去，当场放倒两个敌人。 “干死他们！！！” 许灿也在开枪，但比起越军的死活，他更关心前面被扑倒在地上的李闯关！ 他们就上来了四组人，可没有替换的啊！ 别死在这里啊！ 许灿心急如焚，在听到侦察排的56式轻机枪压制扫射后。 他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抓着步枪，快速向前移动，冲到了李闯关那边。 “还活着吗？” 许灿拽着那名压在李闯关身上的侦察排的战士往后一扯。 看着侦察排战士中枪的腹部，还有发白的脸色，他果断从弹挂侧兜里掏出一块止血巾。 伸手摸着战士腹部中枪的地方。 手指头直接扣了进去，一片血污的地方摸到了一个翻皮的窟窿，弹孔！ 找到了！ 许灿手指顶着止血巾直接摁进了弹孔里面，用力往里面一塞，把弹孔堵住了。 但这股剧痛的感觉。 让几乎昏死过去的战士睁开了眼睛。 “给他包扎！” 许灿没有时间绑绷带，把战士往旁边一拽，另一个从侦察排的战士掏出绷带就冲上来了。 就这几十秒的时间。 王建军带人压了上来，把躲到山脊线下面的越军给往死了打，光听到枪声的炸响了。 许灿拽着李闯关的背包，把他拉扯起来。 “还活着……” 李闯关满嘴是血的含糊说着，许灿拽着他的背包就像是拽孩子一样把他扔到了后面。 “还能上主峰吗？” 许灿眼里没慌乱，只有对任务的怀疑。 “能……” 李闯关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嘴，含糊不清的说着，他摔下去的时候，磕在了石头上，嘴里的门牙磕掉了四个！ 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许灿还有点不放心，拽着他看了两遍，确定他身上没有中弹，立刻就下达了命令。 “王建军，你背上报话机带着他到主峰，背上报话机，其他人继续跟我往山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