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易小柔:第28章 假捕快
人是卯时来的。
天刚蒙蒙亮,易小柔在听雨楼后院练剑。柔水剑的招式很怪,不像杀鱼刀直来直去,剑走轻灵,但每一剑都带着柔劲。她练到第七式“水波不兴”时,前堂传来吵嚷声。
“六扇门办案!闲人回避!”
她收剑,走到前堂门后。从门缝看出去,五个穿着六扇门公服的人站在大堂,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手里举着块铜牌。林婉站在柜台后,赔着笑。
“官爷,这么早,有什么事?”
“抓人。”疤脸捕快把铜牌拍在柜台上,“扬州来的要犯,易小柔,是不是住在你这儿?”
“易小柔?没听过这个人啊。”林婉摇头,“我们这儿住客都有登记,您查查?”
“少装蒜。”疤脸挥手,“搜!”
四个捕快要往后院闯。易小柔退回后院,快步上楼,敲燕北归的门。门开了,燕北归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握着剑。
“听见了?”
“嗯。是六扇门的人,但不像沈从文的手下。”
“是假的。”燕北归走到窗边,往下看,“你看那疤脸的手,虎口有茧,是长年练刀留下的。六扇门的捕快多用锁链和短棍,用刀的少。而且,他们脚步太轻,是练过轻功的。不是捕快,是江湖人扮的。”
“柳如风的人?”
“可能,也可能是别的势力。”燕北归转身,“你从后窗走,去周管事那儿。这里我来应付。”
“可是——”
“别可是。走。”
她翻出后窗,顺着水管滑到小巷,快步往周管事的安全屋去。到门口,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是阿青,手里提着刀。
“易姑娘?出事了?”
“有假捕快到听雨楼抓我。燕叔在应付,让我来这儿。”
“快进来。”
屋里,周管事和柳清风都在。柳清风的气色好了些,能坐起来了。看见她,点头。
“假捕快?什么样的?”
“五个,为首的脸上有疤,虎口有茧,用刀。”
柳清风脸色一变。“疤脸……是不是左脸有道斜疤,从眉骨到嘴角?”
“是。你认识?”
“雷豹。”柳清风站起来,在屋里踱步,“青龙会四大护法之一,专干脏活。柳如风怎么把他派来了?还扮成捕快……”
“青龙会的人扮捕快,说明他们不想暴露身份。”周管事说,“但为什么要抓小柔?寿宴就在今天午时,柳如风应该把精力放在寿宴上才对。”
“除非……”柳清风停下,“除非柳如风发现了什么,觉得寿宴有变,要先下手为强。或者,他不是要抓小柔,是要引蛇出洞,看都有谁在保她。”
“那燕叔在听雨楼,不是暴露了?”
“燕北归能应付。”周管事说,“但这里也不安全了。阿青,收拾东西,我们换地方。”
“换哪儿?”
“柳园。”易小柔说。
三人都看向她。
“柳依依的闺房。她说床下有暗格,能藏人。而且柳如风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藏在他眼皮底下。”
“太冒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易小柔说,“而且柳依依在,能接应我们。阿青,你护送周师伯和柳清风去柳园,从后花园狗洞进,柳依依会接应。我去听雨楼看看燕叔。”
“我跟你去。”阿青说。
“不用,我一个人快。你们快去柳园,午时寿宴前,我们在柳园汇合。”
她推门出去,快步回听雨楼。到巷口时,看见那五个假捕快出来了,没带人,脸色难看。疤脸雷豹走在最前,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跑得真快。回去怎么交代?”
“就说人不在,咱们搜过了。”一个手下说。
“放屁!人肯定在,是藏起来了。再搜一遍,这次仔细点!”
他们又折返听雨楼。易小柔绕到后门,翻墙进去。后院没人,她上楼,到燕北归房间。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燕北归坐在桌边,正在擦剑。剑上有血。
“解决了?”
“解决了三个,跑了两个。”燕北归说,“雷豹跑了,他功夫不弱,我没追。但我在他身上留了点记号,一剑穿了他左肩,他跑不远。”
“他们是青龙会的人,柳清风认出来了。”
“我知道。”燕北归收起剑,“但我不明白,青龙会为什么要扮捕快抓你?直接来杀你不是更简单?”
“也许他们不想杀我,是要抓活的。”易小柔想了想,“柳如风丢了柔水令和玉玺,但不知道是谁偷的。他怀疑我,但也怀疑柳依依。派青龙会的人扮捕快来抓我,一是试探,二是看都有谁保我。保我的人,就是偷东西的人。”
“有道理。”燕北归起身,“但这里不能待了。柳如风很快会知道雷豹失手,会派更多的人来。我们得走。”
“去柳园。周师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柳园?”燕北归皱眉,“你确定?”
“确定。柳依依在,能接应。而且柳如风今天忙寿宴,不会注意内院。我们藏在柳依依那儿,等寿宴开始,再出来。”
“行,听你的。”
两人下楼,从后门离开。刚出巷子,就看见一队青衣人骑马奔来,是青龙会的人,有十几个。两人闪进旁边店铺,等马队过去。
“是去听雨楼的。”燕北归说,“我们得快。”
他们穿小巷,往柳园去。到柳园后墙,找到那个狗洞。燕北归先钻进去,易小柔跟进。后花园很静,下人们都在前院忙寿宴。两人躲到假山后,等柳依依。
等了约莫一刻钟,柳依依来了,穿着丫鬟的衣服,提着个食盒。看见他们,招招手,带他们绕到一座小楼,是她住的地方。二楼闺房,周管事、柳清风和阿青都在。
“人都齐了。”柳依依关上门,插好门闩,“但我爹已经知道柔水令和玉玺丢了,大发雷霆,把府里搜了个遍。还好我藏得隐蔽,没搜到我这儿。但寿宴前,他肯定还会再搜一次。我们得抓紧时间。”
“寿宴什么时候开始?”
“午时。但现在才辰时,还有两个时辰。”柳依依走到床边,掀开床板,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有个小箱子,打开,柔水令、玉玺、虎符碎片都在。“东西在这儿,但怎么带进寿宴大厅是个问题。守卫很严,所有进主厅的人都要搜身。”
“我有办法。”易小柔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柔水令和玉玺不能带进去,但虎符碎片可以。这些碎片很小,可以藏在头发里,或者缝在衣襟里。至于柔水令和玉玺……我们不带了。”
“不带?”
“不带。”易小柔说,“柳如风以为我们丢了柔水令和玉玺,才会在寿宴上放松警惕。我们不带,他反而会疑心。我们要的,是当众揭穿他,不是亮出玉玺。玉玺的真假,有诏书为证就够了。诏书在哪儿?”
“在这儿。”柳依依从箱底拿出诏书。
“好。诏书我带着,虎符碎片也带着。柔水令和玉玺,就藏在这儿。等寿宴上,柳如风拿不出真玉玺,我们亮出诏书,他就完了。”
“可诏书也可能被搜出来。”
“不会。”易小柔把诏书卷成细卷,塞进发簪里——发簪是空心的,柳依依给的。“这样搜身也搜不到。虎符碎片,缝在衣襟夹层里。阿青,你会针线吗?”
“会一点。”
“帮我缝上。”
阿青拿出针线,把七十一块碎片分成三份,缝在易小柔、燕北归和柳清风的衣襟夹层里。柳清风的伤还没好,但坚持要去。
“我必须去。我是证人,只有我能证明柳如风不是柳家血脉。”
“可你的伤……”
“死不了。”柳清风说,“我装了七年疯,就等这一天。今天不去,我死不瞑目。”
“那好。”易小柔看向众人,“午时寿宴,我们分头进去。周师伯和阿青扮作仆人,混在后厨,负责在酒菜里下药。柳依依,你和你爹一起进主厅,见机行事。燕叔,你和我,还有柳清风,我们以柔水阁代表的身份进去。沈从文会给我们安排请柬。”
“沈从文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燕北归说,“他让我们巳时三刻,在柳园侧门等,他会送请柬来。但提醒我们,柳如风可能在寿宴上发难,让我们小心。”
“知道了。”
众人各自准备。易小柔走到窗边,看着前院方向。柳园张灯结彩,宾客陆续到来。江湖群雄,黑白两道,都来给柳如风贺寿。而今天,这里要上演一场决定江湖命运的戏。
“小柔。”柳依依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这是解药,“七日散”的完整解药。我从我爹那儿偷的。给你娘服下,三天后毒可全解。”
“谢谢。”
“不用谢。就当是……替我娘还债。”柳依依看着窗外,“我娘是柳如风强占的,生我时死了。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今天,我要亲眼看他死。”
“会的。”
巳时三刻,侧门。沈从文亲自来,送来三张请柬,和三个面具。
“戴上面具,以“柔水阁使者”的身份进去。柳如风不敢当场对柔水阁的人动手,因为他还要拉拢柔水阁旧部。但进去后,见机行事。我会在主厅安排人手,一旦柳如风亮出虎符,我就发信号,围剿。”
“明白。”
三人戴上面具——是半脸的银面具,遮住上半张脸。易小柔的请柬上写着“柔水阁阁主特使”,燕北归是“副使”,柳清风是“证人”。他们从侧门进,守卫验了请柬,放行。
主厅很大,摆了九十九桌,已坐了七成。柳如风坐在主桌,正和几个掌门谈笑。看见他们进来,目光扫过,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们被引到靠角落的一桌坐下。同桌的都是些小门派的代表,没人注意他们。
午时到,寿宴开始。
而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