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嘴欠，我认罚。”陈二狗立刻顺杆爬，撸起袖子朝地头那辆平板车走去，边走边嚷，“我把树苗全搬下来，今儿个栽不完我不回家，行了吧？” 说完真就弯下腰，一把抱起十来棵杨树苗，摇摇晃晃地往挖好的树坑那边走。 赵春燕凑到林清月跟前，压低嗓子说：“你瞧他那样，跟打了鸡血似的。” 林清月笑了一声：“可不嘛，在茉莉跟前，他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几人正说笑着，平板车上的树苗已经被陈二狗搬了一大半下去。 罗茉莉到底忍不住了，放下铁锹跟过去：“你慢点，那根上土球都要抖散架了，有你这么蛮干的吗？” “那你教我。”陈二狗直起腰，顺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得见牙不见眼。 罗茉莉白他一眼，却还是蹲下身，把他刚才粗手粗脚放在地上的一棵树苗重新拢了拢土，仰头道：“看见没？得这么放，根须不能窝着。” “看见了看见了。”陈二狗连连点头，眼睛却一直黏在罗茉莉脸上，压根儿没往树苗上看一眼。 林清月远远望着，对赵春燕笑道：“得，这下好了，有人现场教学，咱们也省事。” 赵春燕故意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满地的树苗，也不知道是来栽树的，还是来栽跟头的。”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陈二狗耳朵里。 他猛地回头，刚想回嘴，脚下没留神绊住了一根横在地上的锹把，整个人往前一扑，怀里抱着的几棵树苗顺势飞了出去。 “二狗！”罗茉莉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去拽他胳膊，却被他带得一个趔趄，两人一前一后摔坐在翻得松软的泥土上。 树苗滚了一地，二狗半仰在地上，胳膊还护在罗茉莉身后。 两个人都沾了半身泥，大眼瞪小眼地愣了一瞬，随后二狗先“噗嗤”笑出了声。 罗茉莉又气又笑，抓了一把土作势要扬他：“你还笑！” “不敢了不敢了。”二狗边躲边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把罗茉莉也扶了起来，关心地问着：“没摔疼吧！” 还不等罗茉莉说话，后面的众人就齐声喊道：“摔疼了，二狗哥快吹吹。” “哈哈哈” 众人一说完就大笑起来。 罗茉莉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回头狠狠瞪了起哄的几个人一眼，又不好发作，只得伸手去推二狗：“还不快松开，让人看笑话了！” 二狗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只手还抓着罗茉莉的手腕，跟烫着了似的缩回来，转身朝张三柱他们直挥胳膊：“去去去，你们这帮人，净会瞎搅和！” “人家茉莉摔的是胳膊，又不是三岁娃娃，吹什么吹！” “哟……”林清月笑得声音都劈了，“这会儿知道护着了？刚才是谁把人拽倒的？” “我那不是……那不是脚下没留神嘛。”二狗挠了挠后脑勺，声音矮了半截，偷偷瞄了罗茉莉一眼，“茉莉，你没事吧？” 罗茉莉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拍了拍沾在衣角的泥土，轻哼一声：“我要是摔坏了，看你怎么赔。” “那还不简单，他巴不得照顾你一辈子呢。”张三柱接得飞快，笑眯眯地朝二狗挤了挤眼。 二狗脸更红了，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罗茉莉见他这样，自己反倒先软了下来，白了他一眼：“行了，知道你嘴笨，越描越黑。” “快把树苗捡起来，再磨蹭天都黑了。” “哎，好嘞！”二狗如蒙大赦，连忙弯腰去拾散落在地上的树苗，那手脚麻利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林清月靠过来，用手肘碰了碰罗茉莉，压低声音说：“茉莉，你这还没过门呢，就把咱二狗治得服服帖帖的，往后香草婶子可算能松口气了。” 罗茉莉嗔了她一眼：“清月，你再胡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不说了不说了。”林清月连忙笑着躲开，“我就怕再说下去香草婶真的要来找我麻烦了。” 赵春燕赶忙附和：“可不是嘛！刚才我瞧着香草婶子都朝我们这望了好几回了。” 罗茉莉见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急得直跺脚，铁锹往地上一插，叉着腰道：“你们还没完了是吧？二狗，你也不管管！” 二狗正在旁边吭哧吭哧挖坑，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看罗茉莉，又看看林清月和赵春燕，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哪管得了她们啊，再说她们也没说错……” “二狗！”罗茉莉柳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二狗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我是说，她们说得……也不太对……” “嗯？”罗茉莉眼睛一眯。 “对，对，她们说得对，不是，她们说得……”二狗越说越乱，额头上汗都下来了，最后干脆把铁锹一扔，举手投降，“哎哟茉莉，你知道我嘴笨，你就别难为我了。” 林清月在一旁笑着说：“二狗，你以前可是碎嘴子，怎么我几天不在，你就变成嘴笨了。” “嫂子！”二狗一脸无奈：“我一直就嘴笨，是你们硬给我安上碎嘴子的名号。” “哦……”林清月故意拖长了尾音，“真的是我们给你按上碎嘴子的，还是你在喜欢的人面前紧张的说不吃话？” “嫂子！”陈二狗急得跺脚，耳根子都烧起来了，偷瞄了罗茉莉一眼，见她也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越发窘迫，干脆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背过身去假装整理树苗。 张三柱嘴里含着一片草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可不是嘛，上回他跟刘家那小子抬杠，好家伙，从村东头一直说到村西头，整整半个钟头没重样，那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 “怎么一到罗知青跟前，就成闷葫芦了？” “三柱，你给我闭嘴！”二狗猛地回头，抄起一把土就要扬过去。 罗茉莉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胳膊，嗔道：“行了，说你两句就急眼，三柱又没说错，以前大家的确是叫你碎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