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哪里有厕所”，把主控室里最后一点凝重都冲散了。 有人给他指了方向。 十分钟后，老道士甩着手上的水珠，慢悠悠走了回来。 像是终于想起正事。 他走到一排仪器和屏幕前，把怀里的布包放到桌上，冲张清玄拱了拱手。 “龙虎山，张之维。” “山门破得差不多了，老头子手里，还剩一卷《五雷正法》。” “要是对国家有用。” “就拿去录吧。” 说完，他把那卷东西轻轻推了过去。 张清玄端着保温杯，看了那卷古旧卷轴一眼。 前面八十六份传承，已经把行炁术的底层逻辑补得七七八八。 他本不觉得，再多一门，能带来多大变化。 但这是最后一份。 而且，是龙虎山。 张清玄抬手。 “送去伏羲。” …… 超算中枢深处，扫描舱缓缓开启。 张之维亲手把那卷《五雷正法》放到台面上，动作慢得出奇。 一层油布。 又一层。 再一层。 整整七层。 他拆得极轻，指尖压着边角，像怕碰坏一点。 等最后一层掀开，里面那卷发黄古旧的卷轴，终于露了出来。 纸色暗沉，边缘磨损得厉害，可上面的古篆，依旧透着沉重。 张清玄目光微动。 “放进去。” 舱门闭合。 嗡—— 伏羲启动。 蓝白色扫描光束从卷轴表面一道道扫过。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主屏上的解析进度条一路拉满。 整个主控区安静得只剩设备低鸣。 可进度条走到尽头的瞬间—— 停住了。 紧接着，一行所有人都熟悉的提示弹了出来。 【无法完整解析，需要展示配合】 张清玄眉头微动，并不意外。 这种提示，前面已经出现过十几次。 有些传承太偏。 有些残卷太碎。 还有些东西，单靠文字和图谱根本录不进去。 必须由传承者现场运转，让伏羲同步采集经脉变化、生物电波动、灵气运行轨迹，才能把最后那点底层逻辑扣死。 张清玄抬眼，看向玻璃后的张之维。 “张道友。” “需要你现场施展一次，让伏羲采集数据。” “若不方便，也可以作罢。” 张之维站在扫描舱旁，没立刻应声。 几秒后，他才慢吞吞开口。 “这很危险。” 张清玄以为他在顾虑自身。 毕竟《五雷正法》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温和路数。 他点了点头，语气很干脆。 “那就算了。” “体系已经补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门。” “若有风险，没必要勉强。” 谁知张之维却摇了摇头。 “不是对我自身。” “是对你们。” 一句话落下。 张清玄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 对我们？ 也就在这时，后方合金门开启。 王辰大步走了进来。 显然，他也已经收到了伏羲的解析结果。 “张老天师。” 王辰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基地可以立刻启用最高等级测试间，所有人员远程观测。” “您放心施展，安全措施，由国家负责。” 张之维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东西，既然对国家重要……” “那还是录了吧。” 说完，他抬脚朝测试间深处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先把基地的最高级别防御都开起来。” 王辰点头。 “可以。” “地下三层，抗钻地弹防护层，全部升起。” 命令下达。 整个超算中枢深处，瞬间响起沉闷的机械轰鸣。 轰隆隆—— 一层。 两层。 三层。 厚重得惊人的合金防护结构，自上方缓缓闭合、锁死。 整座地下三层，像被塞进了一口钢铁棺椁。 可张之维还没停。 “地表人员，全部撤离。” 这话一出。 连王辰都皱了下眉。 “全部？” “全部。” 张之维点头，语气不重，却认真得很。 王辰盯着他看了一秒，随即转头下令。 “执行。” 通讯频道里，撤离命令瞬间传出。 地表警戒、研究辅助岗、外围安保、后勤车辆，全部开始清空。 张之维神色这才松了些，又补了一句。 “一会儿，可能会造成点损失。” “先说好，不能算我头上。” 王辰明显被噎了一下。 但还是点头。 “不算。” 老道士这才满意。 “那老头子我，可就全力施展了。” 说完，他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 闭眼。 下一秒，一段谁都听不懂的古老咒文，缓缓从他口中流了出来。 那不是现代道门常见的经咒语调。 更古。 更涩。 每一个音节都短促、沉重，像从极遥远的年代里滚出来的石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测试间外。 伏羲全面接管采集。 【生物电监测启动】 【灵气波动监测启动】 【经脉运行图谱生成中】 【骨骼肌微电位同步中】 一行行数据开始疯狂刷新。 很快，技术组里有人脸色变了。 “张顾问！” “数据不对！” 张清玄目光一凝。 “说清楚。” 那名技术员死死盯着主屏，声音都变了调。 “前面录入各门派传承时，所有运行模型，最多只是二维平面上的复杂曲线。” “可《五雷正法》的运行数据……不是平面的！” “它是立体结构！” “前面那些，像图纸切片。” “而这份……像完整模型！” 一句话落下。 主控区里，所有研究员齐刷刷抬头。 主屏上，一团团银紫色的数据流正在高速生成。 不再是平面。 而是一整套立体空间结构。 经脉、窍穴、气机回路、灵气牵引方向，彼此勾连、交错、穿插。 像一座临时搭建在人体里的雷霆法阵。 张清玄没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玻璃后的张之维身上。 老道士仍旧盘膝坐着。 咒文一段段往下念。 第一段。 第二段。 第三段。 …… 到了第八段。 测试间里，仍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象。 没有雷。 没有火。 没有电光。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后方观测区里，几个末代传承者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这老道……不会是在故弄玄虚吧？” “念了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也有人眼神古怪。 毕竟前面录入传承时，再残的法，也多少有点超自然反应。 可这龙虎山的《五雷正法》，念到第八段，竟什么都没发生。 王辰没理这些窃语，只盯着主屏。 可张清玄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别人看不见。 他看得见。 也感觉得见。 四周灵气，正在疯狂汇聚。 不是寻常的汇聚。 而是暴走！ 从基地四面八方，从地上地下，从更高处的虚空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住，朝测试间疯狂压来！ 那股灵气浓度，正以一种离谱的速度飙升！ 张清玄后背汗毛一下全竖了起来。 “技术组！” “立刻核实——” 他话还没说完。 整个通讯频道，突然炸了。 “极端天气警报！极端天气警报！” “所有人员禁止外出！” “重复一遍，所有人员禁止外出！” 张清玄猛地转头，看向地表监控副屏。 只一眼，他瞳孔就缩了。 地表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了。 漆黑。 压顶般的漆黑。 一团巨大到骇人的风暴雷云，正悬在基地正上方，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外扩！ 那不是一小片积雨云。 而是整片天穹都像塌了下来！ 仅仅边缘，就已经铺到了京城上空的视野尽头！ 云层深处，紫光翻滚，像有无数条雷蛇在其中来回穿行。 监测仪器全部疯了。 臭氧浓度表，打满！ 大气电位，打满！ 灵气监测值，打满！ 所有指针，同时顶死在量程极限！ 整个超算中枢，瞬间陷入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后面有人脸色发白，喃喃出声。 “这他妈……什么东西？” 下一秒。 轰——！！！！ 天地间，像是同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声巨响，直接把整座地下基地震得猛然一沉！ 所有人耳膜嗡鸣，眼前发白。 副屏画面中—— 一道粗得骇人的紫色天雷，自漆黑雷云正中悍然劈落！ 那已经不像雷。 更像一根贯穿天地的紫色神矛！ 从九天之上，笔直钉下！ 目标—— 正是九号基地上方！ 轰隆！！！ 地表当场炸开！ 土石翻天！ 钢筋扭曲！ 冲击波像巨锤一样，狠狠砸向地下三层！ 与此同时，基地警报声瞬间尖叫到失真！ 【一层抗钻地弹防护结构崩毁！】 【二层抗钻地弹防护结构崩毁！】 【三层防护受冲击，完整度下降！】 整个超算中枢疯狂摇晃，像要被这一击硬生生砸穿！ 防爆玻璃瞬间泛白。 天花板灰尘簌簌往下落。 几台边缘设备当场爆出火花。 而伏羲主屏上，刚刚还在疯刷的数据洪流，几乎一瞬间，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系统异常！】 【能源回路过载！】 【采集阵列中断！】 【超算节点失联！】 红字疯狂堆满屏幕。 然后—— 噗。 主屏，黑了。 整个超算中枢，陷入三秒黑暗。 没有灯光。 没有数据。 只有设备停机后的死寂，和人群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三秒后。 备用电源轰然接管！ 应急红灯亮起！ 随后，主照明重启！ 啪！啪！啪！ 一排排灯重新亮起。 现场却已经彻底乱了。 “快！查主阵列！” “备用节点上线没有！” “核心机组回应呢？！” “数据镜像保住了没有？！” “磁盘阵列掉线了！重新拉！” 技术员们全疯了，扑到工位前，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直响。 张清玄却没第一时间去看主屏。 他先看向测试间。 玻璃另一边。 张之维已经睁开了眼。 他还盘膝坐在原地。 头顶发丝之间，还残留着一缕细细的紫色电弧。 噼啪。 跳了一下。 又缓缓散去。 老道士先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外面。 然后，他就看见—— 一屋子国家顶尖研究员，正围着那台一看就贵得离谱的超级中枢，急得满头大汗，乱成一团。 而那玩意儿。 黑屏了。 张之维的老脸，当场就白了。 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心虚。 “完了……” “我是不是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