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结界打开之后，按照双方先前谈好的条件，第二批进入千树核心区的，不再是救援队。 而是林凡叫来的华夏专家组。 一箱箱采样设备，一台台冷冻封存装置，被联邦士兵与恶魔运输队小心送进核心区外围。 这些龙国专家进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四处乱看，更不是靠近圣树乱碰，而是先在空地上迅速搭起临时操作台，铺开无菌布，校准仪器，登记编号。 他们的目标，也严格限制在“自然脱落样本”上。 落叶、枯枝、剥落下来的死皮、已经脱离母体的腐朽根须。 不碰活枝。 不伤树干。 更不允许擅自靠近核心母树。 精灵一方则派出大批守卫与祭司，全程盯防，几乎每一个专家身边都跟着一名精灵监督者，气氛紧绷得像绷到了极限的弓弦。 可半个时辰过去。 没有冲突。 没有偷取。 没有任何人越界半步。 一切都在规矩里进行。 按理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艾露恩的心，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她始终忘不掉之前那一瞬。 忘不掉握手时，从林凡身上传来的那一丝极淡、极远、却让她灵魂都颤了一下的气息。 那不是错觉才对。 可如果不是错觉…… 那就太荒谬了。 荒谬到她宁愿相信是自己这些年撑得太久，感知神经已经开始出现问题。 于是，在外围样本采集即将正式开始之前，艾露恩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要验证。 不是靠自己。 而是靠圣树母亲。 …… “林凡阁下。” 艾露恩站在一棵银金色枝桥前，神色刻意压的很平静。 “既然合作已经开始，作为主人，我理应带你看一看精灵国度真正的心脏。” 林凡看了她一眼。 “最高圣树？” “是。” “行啊。” “请跟我来。” 艾露恩点头。 她语气稳，步子也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快得像战鼓。 快得她甚至能清楚听见血液冲过耳膜的声音。 她必须确认，自己的感知系统是不是出了问题。 若那个人类身上真有来自另一棵圣树的庇佑，孕育了她的母树，绝不会毫无反应。 很快，两人穿过重重树桥与根道，来到了精灵国度最核心处。 最高圣树，就矗立在那里。 树干粗壮得夸张，二十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表面覆着古老到近乎岁月化石般的纹路。 无数粗大根系从大地深处拱起，彼此交错，像一条条沉睡山脉，在母树脚下绵延起伏。 阳光穿过高得看不见尽头的枝冠，落在地上，洒成大片碎金般的光斑。 这里安静得近乎神圣。 连空气里都像浸着一层极淡的生命清香。 艾露恩一边引路，一边为林凡介绍最高圣树的历史、年代与传承，语速不急不缓，像个无可挑剔的东道主。 可她掌心，已经在微微发潮。 林凡并未多想。 他只是顺着艾露恩的引领，朝母树根部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他走到距离最高圣树不足三米的位置时—— 异变，陡然发生！ 哗…… 最先动的，是树冠最上层的一片叶海。 明明没有风。 可那漫天银金色枝叶，却忽然轻轻摇晃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整棵最高圣树，从树冠到枝干，再到最下方盘结如山的根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波纹唤醒一般，自上而下，层层震荡！ 叶片在响。 树干在低低共鸣。 脚下大地，也跟着传来极细微的颤动。 艾露恩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缩。 脚边一条粗壮根须，正贴着地面，朝林凡站立的方向，缓缓延伸出了半寸。 半寸。 不多。 可在此刻，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冲击力。 与此同时，落在地上的那些斑驳光斑，也开始一明一灭地跳动起来。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像某种巨大生命正在以整片广场为胸腔，缓缓搏动。 而就在这时，一根垂落极高的古老枝条，竟也轻轻垂了下来。 带着一种极淡的迟疑与困惑，朝林凡的方向，一点一点探去。 像是想碰一碰他。 又像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感知到的，会是这样一个存在。 一个…… 带着圣树庇佑气息的人类。 这一瞬，艾露恩脑海里最后一个借口，被彻底撕碎了。 如果只是她感知错了，那或许还能解释。 可现在，动的不是她。 是母树本身！ 是孕育她、守护精灵五千年的最高圣树，亲自对林凡身上那缕来自另一棵圣树的庇佑，做出了回应！ “保护圣树母亲！” 周围负责护卫的精灵守军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拔出武器。 弓弦震响！ 长矛抬起！ 纷纷拦在林凡和圣树之间，眼底满敌意。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类必定对圣树做了什么！ 可就在下一秒—— “住手！” 艾露恩猛地抬手，声音前所未有地急厉。 所有精灵护卫动作齐齐一顿。 “收起武器！” 她盯着那轻轻摇晃的圣树枝叶，声音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压住的颤意。 “圣树母亲……没有示警。” “她不是在排斥。” “她是在……感应。”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艾露恩自己都觉得喉咙发干。 感应。 是的。 那种反应太温和了。 不太像面对敌人。 而像是，看到了故人。 …… 枝条还在延伸，林凡也没有感受到恶意，便没有抵触。 场面一下子诡异到了极点。 精灵一族倾尽全族之力，守了几千年，不准任何外族靠近一步的圣树， 今天竟自己向一个异族，先伸出了枝条。 拔刀的精灵护卫僵在原地。 没人敢出声。 没人敢乱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根垂下的枝条。 它离林凡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他肩侧不到一尺的位置。 叶片轻轻颤着。 像是在“闻”。 像是在确认。 又像是在疑惑——为什么同类的庇佑气息，会落在一个人类身上。 林凡站在原地，没有乱动。 他只是略微偏头，看了一眼那根悬停在自己肩边的枝条，又看向艾露恩。 “现在我最好别动？” 艾露恩沉默了一瞬。 “嗯。” 她死死盯着那根枝条，心中满是震撼。 她三百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母树亲手掀翻了。 异族不可能得到圣树庇佑。 人类不可能得到圣树庇佑。 这是精灵族写进骨血里的常识。 可现在。 她的母树，亲自否定了这个常识。 枝条轻轻落下。 没有真正触碰到林凡，只是擦着他身侧的空气，停了半息。 像是确认完毕。 又像是终于接受了眼前这件荒谬到离谱的事实。 随后，那根枝条才带着几分仍未散去的困惑，缓缓收回。 树叶轻响。 地上的光斑明灭。 脚下根系低低震动。 像是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所有圣树传达一件事—— 这个人类身上，真的有其他精灵圣树的祝福。 艾露恩缓缓抬头，望着林凡，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神的恍惚。 如果这个人类身上，真的带着另一棵圣树留下的庇佑痕迹。 那他， 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