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们扛着自己的工具，跟在大部队后面，走出了囚禁他们多年的地下矿坑。 再次呼吸到地面上新鲜的空气，他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阳光刺眼。 许多常年不见天日的矮人，都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整个铁炉堡，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城墙，街道上到处都是雷霆狮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走吧，别看了。” 博林紧了紧背上的铁锤，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畏畏缩缩的族人。 不少人走得踉踉跄跄。 是饿的。 地下那几千个日夜，他们吃的都是混着木屑和沙子的黑糠，喝的是甚至能看见虫卵的污水。现在猛地一见风，好几个身子骨弱的老矮人，两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年轻力壮的，把老的背起来！别掉队！” 队伍像是一条灰黑色的伤疤，缓慢地挪动到了集结地。 那是城中心原本的小广场，现在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个叫夏洛特的公主，正站在那儿。 她没穿那种不方便的裙摆，衣角上沾了不少灰，看起来不像个公主，倒像是个邻家管事的姑娘。 她正指挥着那群穿着锃亮铠甲的骑士们忙活。 一阵风吹过。 博林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不对劲。 这味道…… 不仅是他，身后那几千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矮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同时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天灵盖。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珠子，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几个大箱子。 那是……麦香。 纯正的，没有掺杂任何锯末和霉菌的，精面粉烤制出来的麦香！ 还有油脂在火上滋滋作响的味道！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腹鸣声在死寂的人群中连成了一片雷鸣。 “大家辛苦了。” 夏洛特挥了挥手。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几个骑士有些不情愿地掀开了木桶上的盖布。 热气腾腾。 白面包。 不是那种硬得能砸死人的黑列巴，而是像云朵一样松软、表皮烤得金黄酥脆的白面包。 旁边还有整整一大锅炖得软烂的肉汤，上面漂着厚厚一层油花，甚至还配着切好的大块烤肉，滋滋冒油。 博林愣住了。 他身后所有的矮人都愣住了。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食物，喉结疯狂滚动，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迈出脚。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种级别的食物，在他们的认知里，是给贵族老爷，或者是给那些高级监工吃的。奴隶？奴隶只配吃猪吃的泔水。 给他们吃这个？ 要再以前可是断头饭？ 吃完了这一顿，就要把他们全坑杀在矿洞里…… 这种根深蒂固的奴性思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他们死死挡在了食物面前。 “愣着干什么？怕有毒啊？” 一道破锣嗓子打破了僵局。 凯撒拎着一把勺子，有些不耐烦地走了过来。这位大少爷身上的铠甲那是顶级的附魔货，此时却沾着点油星子。 他看这帮矮人就像看一群傻子。 “我兄弟说了，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既然拿了钱，那就是赤色黎明骑士团的雇员。” 凯撒用勺子敲了敲桶边，发出当当的脆响。 “雇员就得吃人饭！赶紧的，后面还有一堆活等着呢，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都愣着干什么？吃啊！” 凯撒有些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一个骑士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道：“少爷，我们……真的要跟这群奴……工匠，一起吃饭吗？他们身上又脏又臭……” 在那骑士看来，这群矮人脏得就像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给口发霉的陈粮都是恩赐了。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还是在教我做事？” 那名骑士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 凯“撒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待。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他们，或者在我面前提“奴隶”两个字，军法处置！” “你！滚过去！给工匠们盛饭！” “是是是！” 凯撒这一嗓子吼完，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骑士，凯撒自己也不太能明白。 在他看来，这群矮人就是一群工具人，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干嘛要搞得这么正式？ 但既然林凡这么要求，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凯撒也懒得考虑这么多。 …… 那名骑士捂着头盔，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跑到桶边，也不敢再嫌弃味道了，双手捧着面包和几块烤肉，递向最前面的博林。 “请用餐。” 博林呆呆的看着递到眼前的白面包。 那面包还是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他伸出发黑、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触感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马上吃，而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这辈子，除了小时候在部族里过节，他再也没闻到过这么纯粹的麦香。 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没有沙子。 甜。 没有那种卡嗓子的粗糙感。 甜。 淀粉在唾液里化开的甜味，混合着随后塞进嘴里那块肥瘦相间的烤肉的油脂香，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味蕾上炸开了。 博林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嚼着嚼着，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手里的面包上。 这就是人的日子吗？ 有了博林带头， 矮人们才终于敢拿起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他们实在是饿坏了。 不少矮人，都是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这么美味的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 半小时后。 广场上只剩下一堆空桶，连汤底都被人用面包擦得干干净净。 矮人们打着饱嗝，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肚子饱了，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也就散了不少，原本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血色。 林凡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拿着几份，精致的纸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正在剔牙的博林身上。 “博林。” 听到喊声，博林一个激灵，立刻把手里的牙签一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待他们是真的好。 给钱，给吃，给待遇，给尊重…… 现在，他对这个年轻人是真心佩服，现在别说让他干活，就是让他拎着锤子去砸巨龙的脚指头，他都不带眨眼的。 “老板！您吩咐！”博林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吃饱了？” “饱了！这辈子没这么饱过！” “行。”林凡点了点头，走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把手中的图纸摊开，“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林凡手中的，是变压器、稳压器、输电线路、以及简易电网的设计施工图。以及，能够制作出合金材料的电弧炉的设计图。 这些图纸，林凡在攻打铁炉堡之前，就提前向华夏的专家们索要了。 现在，铁炉堡也打下来了。 也该这些工业基建上场了。 为了让这些异世界的工匠能够看懂，华夏的专家们特地用最直观、最通俗的方式绘制了图纸，并且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和工艺要求。 …… 博林赶紧凑了过去，身后几十个一看就是资深老铁匠的矮人也围了上来。 “您要打什么？盔甲？还是兵器？” 博林信心满满。 论打铁，这片大陆上矮人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只要给图纸，哪怕是神器他也敢试一试。 “不是兵器。” 林凡指了指图纸上的线条。 “我要你们造这个。” 博林低下头，独眼聚焦在那张图纸上。 下一秒，他脸上的自信凝固了。 紧接着，变成了疑惑，震惊，最后变成了茫然。 那上面画的，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剑身结构，也不是铠甲的板式。 那是一些……极其怪异的圆柱体，里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还有一堆标注着奇怪符号的铁芯。 “这是什么……”博林伸出手指，虚空描绘着那些线条。 “变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