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格林顿。 这是林凡第二次来到这座巨恢弘的城市。 五公主坐在一辆马车里， 林凡、艾拉、米娅骑着三只地龙，在五公主夏洛特的马车前开路。 穿过那道厚重得如同山峦的城门。 不得不说，这王都确实气派。 高耸的白色城墙上，每一块砖石都篆刻着细密的风系魔法符文，能有效减轻自身的重量，让城墙可以造得更高，更坚固。 城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架闪烁着寒光的巨型魔法弩弓。 道路两旁的建筑风格也与光辉城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学院的自由与浪漫，多了几分属于权力中心的威严与肃穆。 但最让林凡在意的，还是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当夏洛特的马车驶过时，路边的行人，巡逻的卫兵，甚至是坐在华丽马车里掀开窗帘的贵族， 投来的目光中，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轻蔑与嘲弄。 “那是五公主的车架？” “不是说她去了黑石领那个死人坑吗？怎么活着回来了？” “嘿，估计是刚到那儿就被吓破了胆，连夜跑回来的吧。那种娇滴滴的洗衣女后代，哪受得了那边的毒瘴。” “啧啧，好好的联姻不干，不为我们王国子民谋福，非要自己乱搞，真是丢王室的脸，跟她那个洗衣女的妈一样，都是贱骨头。” 这些窃窃私语，即便隔着车厢，林凡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夏洛特。 要是换做以前，她恐怕早就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了。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那张曾经总是挂着怯懦和不安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漠然。 仿佛那些足以将人淹没的恶意，不过是路边恼人的苍蝇嗡嗡叫。 林凡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成长了。 见过真正的地狱，经过生死的淬炼，这点儿唾沫星子，已经很难再破她的防了。 …… 马车在王宫前停下。 艾拉和米娅，没有被准许入内。 而林凡作为夏洛特的麾下骑士团团长，可以作为陪同。 林凡还是第一次踏入这座格林顿王国的权力中枢。 从下马石开始，一直到议事大厅的门口，整整几百级的台阶，全部是用整块的汉白玉铺就的。那些需要几百个工匠雕琢数月的廊柱上，更是毫不吝啬地贴满了金箔。 最离谱的是头顶。 为了保证大厅内的采光，那些建筑师并没有设计窗户，而是在穹顶上镶嵌了成千上万颗拳头大小的夜光魔晶。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金币和权力的味道。 议事大厅的大门敞开着。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格林顿王国的权力核心圈子，基本都在这儿了。 林凡不动声色地站在夏洛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快速扫过场内的几个焦点人物。 …… 大王子加隆，一身戎装，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铁血军人的煞气。他正和几个高级将领，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地图，指指点点，在那边比划着什么战术动作。 二王子本尼迪克，穿着华丽的丝绸礼服，满脸油光的，他周围聚着一帮穿着丝绸长袍的家伙，看那精明的眼神和发福的身材，多半是王国的财政大臣和各大商会的代表。 至于中间…… 那个正端着一杯红酒，跟几个老贵族谈笑风生的年轻人。 三王子，亚历克斯。 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他穿得很体面，白色的礼服上一尘不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位温文尔雅、没有任何野心的闲散王子。 当内侍高声通报“五公主到”的时候，整个大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大王子只是瞥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盯着沙盘，仿佛夏洛特的存在还不如沙盘上的一面小旗子重要。 二王子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嫌弃的把头扭过一边。 最有意思的，是亚历克斯。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还很热情地举起酒杯，似乎想要走过来打招呼。 只是，那温和的笑容，出现了一刹那的短暂僵硬。 林凡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异样，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三王子殿下，已经知道自己丢了钱又折兵的消息了。 ……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尖锐的唱喏，一个被两名侍从搀扶着的老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老国王。 他比林凡想象中还要老。头发稀疏，满脸老人斑，那身华丽的国王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一副挂在衣架上的骷髅。 他坐上王座的过程都很艰难，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看不出半点雄狮的威严，只剩下日薄西山的暮气。 大厅里安静下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军务大臣走出列，站在台阶下，沉着脸，开始宣读那份让所有人都要被召回来的紧急军情。 “就在三天前。” “东部边境的斥候传回血书。” “盘踞在雷暴山脉深处的雷霆狮鹫族群，发生异常迁徙。大约近千头雷霆狮鹫群，冲破了我们的东部防线。” “就在昨天夜里，王国东部的工业重镇——铁炉堡，已经彻底沦陷。”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贵族们和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挤出深深的焦虑。 大王子加隆皱着眉，大步走到沙盘前。他一把拔掉插在铁炉堡位置上的王国旗帜，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插上了一面代表沦陷区的红色小旗。 “情况我已经核实过了。” “铁炉堡的情况，很不乐观。” “根据逃出来的斥候报告，这次雷霆狮鹫的数量，至少在900以上，其中甚至有不下10头达到领主级的成年体。它们已经将铁炉堡当成了新的巢穴，城市上空终日雷云密布，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物，都会被狂暴的闪电撕成碎片。” “而且，那里面还有大概一万名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 “不过，万幸的是……” “根据户籍统计，在袭击发生前，铁炉堡的大部分贵族、官员和富商，都已经提前收到了风声，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能走的都走了，现在困在里面的，大多都是当地矿坑里使用的矮人奴工，以及一些没价值的贫农贱民。” 他指着沙盘上的那个红点，下了定论。 “而且，铁炉堡虽然名义上是“重镇”，但大家都知道，那地方除了铁矿，什么都没有。出产的，也大多是些锅碗瓢盆之类的低级商品。” “而铁矿，其他城市多的是，并不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 大王子顿了顿，给出了他的最终结论。 “所以，现在派大军去强行收复，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铁炉堡本身的价值。从战略上讲，它已经是一块“负资产”。” “所以，我建议，放弃铁炉堡。将其划为新的缓冲区，在周边城市建立防线，防止狮鹫群进一步扩散即可。” 大王子这番话，立刻得到了在场大部分大臣和贵族的附和。 二王子本尼迪克也摇着那把折扇，慢悠悠地插嘴：“大哥说得对啊。矮人嘛，死一批再抓一批就是了。现在的奴隶市场上，一个壮年矮人也就几十个银币，甚至还不如一头耕牛贵。为了他们动用王国军团，确实不划算。” “是啊，为了一群矮子奴隶，去跟几千头雷霆狮鹫死磕，太不划算了。” “没错，那些矮人死了就死了，反正每年都能从黑市上买到新的。” “铁炉堡那破地方，送给我，我都不要，纯粹是赔钱货。” 大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丢掉一座城市，放弃三万条人命，就像是扔掉了一双破鞋一样轻松。 只有林凡，站在角落里，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盯着沙盘上那个红点，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负资产？ 烂地？ 这帮没文化的土财主，简直是有眼无珠！ 矮人奴工？ 那都是天生的高级技工！ 培训培训，就能手搓高精度膛线、能敲出标准化零件的技术工人！ 是未来兵工厂里最核心的生产力！ 林凡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把图纸变成实物的工匠？ 雷霆狮鹫？ 那玩意儿在别人眼里是灾难，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个个会飞的、不知疲倦的生物发电机！ 如果能抓一批狮鹫回去，圈养起来，让它们哪怕只是每天吐点电火花，也足够点亮整个基地的灯泡，甚至驱动一些工业生产设备！ 至于那个被嫌弃的铁矿？ 艾琳正愁没有足够的铁料来造枪管，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吗？ 人口、能源、原材料。 这三样东西，竟然在一个地方全齐活了！ 这就是个SSr级别的资源点啊！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没人要的“烂摊子”给接过来。 …… 就在这时。 王座上的老国王，似乎是对这种一边倒的弃城言论感到有些悲哀。 他用那根镶满宝石的权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压过了大厅里的议论。 “够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和疲惫。 他看着台下那三个只知道算计利益、却忘了王国荣耀的儿子。 “那是王国的领土。” “是先祖打下来的土地。” “是抵御东部魔物的第一道屏障。” “若就此放弃，东部平原的几座重要城邦，将彻底暴露在魔物的威胁之下。这对整个王国的未来，极为不利。” “我老了，拿不动剑了。” 老国王环视着下方的三个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萧索。 “难道就没有一位王子，愿意替我分忧，替王国，收复这片失地？” 话音落下。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臣们都低下了头，仿佛地上有金币。 大王子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仿佛上面有一朵并不存在的灰尘。 二王子突然对自己的那枚红宝石戒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拿在手里反复摩挲。 三王子亚历克斯则端着空酒杯，看着天花板上的魔晶，似乎在研究那一块的亮度是不是不够。 所有人都在装聋作哑。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没油水的破地方，去折损自己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