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一节课，高三七班教室里安静得很，连平时最爱闹腾的孙耀强此刻都坐在座位上发呆。 等会儿老陆上完课就放假了，明天要去熟悉考场，后天正式高考。 高三，真的要结束了。 上课铃声响起，陆与安出现在教室前门，熟悉的白衬衫，黑长裤，文件夹，还有陪着他们度过高二高三的保温杯。 很多人忽然有些恍惚，两年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还记得高二刚到七班时，老陆第一次走进教室也是这副模样，站在讲台上，开启了第一堂忽悠课，从那以后，高二七班就再也没停下来过。 一晃两年，竟然已经到高考了。 陆与安走上讲台，双眼含笑看着下面那群孩子。 两年前，他们连数学最后一道题都不敢细看，如今，八省联考数学均分第一。 两年前他们被叫普通班，如今，整个省都知道了这个传奇班级。 两年前他们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如今，他们已经敢把目标放到全省。 时间过得真快。 “东西都收拾好了？”陆与安问。 “好了。”全班回答。 “昨天发的准考证呢？” “收好了。” “身份证？” “收好了。” “考试用品？” “也收好了。” “行。”陆与安点头，不再出声。 全班愣住，等了半天，发现真没下文。 “老陆？”王鑫忍不住开口。 “嗯？”陆与安看他。 “没了？” “还要有什么？” 全班：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不是他们认识的老陆。 按照正常流程，现在应该开始画饼了。省均分第一有了，现在不应该放眼全国，从省第一说到全国第一，再顺便讲讲tOp2，把全班忽悠得嗷嗷叫吗？ 又或者以“同学们呐”起头也行，今天为什么一句也没有？ 陆与安看着底下一群眼神茫然的孩子们，笑了笑：“都学两年了，有的孩子们跟了我三年，该说的都说过，剩下的，你们比我清楚。” 很多人鼻子一酸。 是啊，那些话他们早就听过无数遍，一次又一次，老陆总在说，你们能行，你们可以，往前走，别怕。 现在，他们快走到了终点，老陆什么也不说了，他们反倒不习惯了。 陆与安目光从一个个孩子脸上扫过去。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考年级第四时兴奋得差点把屋顶掀翻，记得他们被各科老师围剿时鬼哭狼嚎，记得他们刷题刷到怀疑人生的幽怨眼神，也记得他们不言放弃，每次被打打鸡血就努力往前走的拼搏姿态。 他教过很多人，但也是第一次以高中老师的身份去带一群孩子，七班只有一个。 “去考吧。考完回来，我请你们吃饭。孩子们，好好加油，老师一直在你们身后。”陆与安温声开口。 “这节课就不上了，早点回去，今天好好休息。”说罢，陆与安转身。 这时，后排传来声音。 “老陆。” 赵野站了起来，眼睛红红的，不过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高二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全班最不服气的人之一，后来被老陆忽悠成了课代表，被老陆一次又一次往前推。 有时候老陆真的很让人讨厌，烦得恨不得把卷子塞他嘴里。现在真要毕业了，忽然舍不得了。 “以后怎么办啊？”赵野问。 全班错愣。 陆与安也是一怔：“什么怎么办？” 赵野挠挠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憋出一句：“以后没人忽悠我们了啊。” 教室安静两秒，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接着笑声一片，眼泪都差点笑出来。 “对啊，以后谁给我画饼？” “谁告诉我还能再提二十分？” “谁天天说差生也能逆袭？” “谁天天说人得有点野心？” “等考完回来，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前排叶莹玉忽然低下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怎么止都止不住。 三年时间像电影一样从脑子里闪过去，印象最深的还是高二摸底考那次，她只考了班级第三，陆老师和她说，一次考试决定不了什么，别总盯着重点班，谁规定普通班不能考第一。 她后面真的做到了，成为了年级第一。 很多人别的班的人都觉得她厉害，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没有那次谈话，她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叶莹玉！又是你！你哭什么！”孙耀强眼尖一眼就锁定哭声来源，气得嗓音都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教室里抽泣声越来越大。 赵野狠狠擦了擦眼泪鼻涕：“*！我还以为最后一节课得做卷子。真烦，早知道我先走了，最后一天最烦。” “确实，还不如考试，考试没有这么难受。”胡成宇跟着点头。 “老陆你别走！”有人忽然喊了一句。 随后全班起身。 王鑫咧嘴试图让自己笑起来：“您以前总说，人得把目光放远一点，我们记住了。” 孙耀强接上：“您也说过，能走到年级第一，为什么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叶莹玉擦掉眼泪，坚定开口：“所以这次，您别操心了，交给我们。” 教室里越来越多人开口，声音此起彼伏。 “对，交给我们。” “您好好等着。” “考完回来给您看成绩。” “这次我们不给您反向画饼！直接上成绩。” “全国什么情况不知道，反正我们一定会往前冲。” “拼命冲，往死里冲！” 陆与安轻声开口：“好，我等着。” 放学铃声响起，提醒着所有人，时间到了。 陆与安拿起保温杯，像平时下课一样：“行了，放学吧，明天还要去熟悉考场呢。” 他走到教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孩子们，加油。” “老陆！” 身后全班声音同时响起。 “等我们回来！” “好，老师等你们。”陆与安没有回头，举起手挥了挥，随后走了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属于高三七班的最后一个普通上课日，结束了。 长长的走廊被晚霞染成金色，高三七班的门缓缓关上。 第二天，熟悉考场。 第三天，高考。 那个被他们念叨了无数次的日子，终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