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婶子，青渌，我来给你们送条鱼。” 林文生提着桶子进了屋，客气地问了声好。 自从和赵青渌领证之后，他三天两头地过来给老赵家送鱼，送粮食，送蔬菜，老赵家收得很有压力。 对于娶一个黑五类资本家大小姐当媳妇，林文生没有半分压力。 但他个人对于赵青渌来说，其实没什么太多的感情，主要是觉得对方身材好，长得漂亮，皮肤白。 男人的本性和爱情，他还是能分别出来的。 之所以频繁上老赵家的门，主要是有点不好意思，陈良秀逼迫自己，结果连累了赵青渌。 老赵家收这些东西收得有压力，主要是觉得林文生在图谋自己女儿。 这要是换个别的黑五类家庭，下放之后能有个知青愿意娶自己女儿，真是谢天谢地了。 可老赵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在这地方呆了两年多了，各方面关系该运作的也运作得差不多了。 女儿只要再熬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回城的。 当然，他没有看不起林文生的意思，甚至很欣赏林文生的担当。 主要是舍不得女儿。 “文生，进来坐，还没吃饭吧？一块儿吃点？” 老赵把林文生迎进屋子，给他搬了把木凳子。 林文生摆摆手：“知青点的饭好了，我就不在这儿吃了，今天我和文远下工早，就去海边转了转。” 说着话，他熟门熟路地找出床下的一个桶子，把自己桶里的鱼贝倒进去： “赵叔，婶子，青渌，你们吃，我先走了。” 说罢，提上自己的桶子，转身往外面走。 老赵正准备放下饭碗去送送这个名义上的女婿，但见自己的女儿比自己快了一步： “爸妈，你们吃，我去送送……林知青。” 两口子相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林文生见今天是赵青渌出来送自己，不由有些意外： “青渌，你怎么出来了？” 赵青渌听了这话，白皙的脸颊明显红了。 这些日子，她天天吃着林文生送的海鲜、蔬菜、粮食，感觉自己都胖了一些。 爸妈也不用饿肚子，身体也比以前好了太多，去地里干活都有精神了。 “林文生，谢谢你为我们家做了这么多。” 她站在他对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颊比天边的晚霞都红。 脑海中忍不住又浮现出那天晚上，他伸手将自己护在怀里的感觉。 林文生摇摇头：“不用谢，我说了很多次，这是我欠你的，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太阳已经完全落入海平面，余晖映得半边天都亮了。 赵青渌满脸的羞涩，脊背挺得直直的，单薄的身子沐浴在橘红色的霞光之中，整个人看着像是在发光。 她站在原地沉默着，平整的衣角她纤细的手指拧着一点点褶皱，但两只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林文生只能陪她站着，看着她羞红的面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娘的爱情，男人就应该尊重的自己的本性！ 蓦地，赵青渌抬头，映射着橘红霞光的眼眸迸射出万千光彩来。 她的脸颊，比此时天边的晚霞还要红。 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一呼一吸起起伏伏。 赵青渌在心底不停地给自己鼓劲儿，最终抬头看向林文生，满脸坚定却小声开口： “文生，我们……我们试试，好不好？” 林文生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擂鼓似的跳了一下，脑子还来不及下达命令，胳膊就已经伸出去，把人紧紧地抱在怀中了。 独属于女人的香味涌入鼻腔，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温润细腻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脸颊。 林文生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他对赵青渌也是有感情的！ “文生……” 赵青渌被吓了一跳，这些日子林文生每次来她家送鱼，从来不会主动和自己说话，也不会偷偷看自己一眼。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 此刻，她的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能感觉到，林文生的浑身都在战栗，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文生，快放开我，会被人看到的！” 赵青渌虽然不排斥这个怀抱，甚至带着几分眷恋。 但是，她更清楚万一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不但会影响自己的名声，就连林文生也会被人骂的。 她已经是个“黑五类”的资本家大小姐了，被骂得再难听也能承受。 可是，林文生是下乡知青，他不能有一点污名！ 林文生听着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孟浪了，赶紧放开怀里被吓坏了的女人，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青渌，对不起，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很显然，赵青渌主动表白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这会儿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感觉脚底像是扎了钉子，站也站不住。 “文生，我……我要回家吃饭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吧……” 蚊子叫似的说了一声，也不等林文生再说什么，她转身就跑。 “哎……” 林文生看着她的背影，还想说点什么，但人已经跑远了。 抬头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逐渐变成了一幅美丽的油画。 橘色的余晖映照在波光鳞鳞的海面，水天同色，少女的背影也被染成了红色，如同她那颗跳动的心。 这一刻，林文生突然又想起了赵文远刚才在海边做的诗： 不必问归期 此刻海是自由的 风是自由的 我亦是 这是个坚韧的姑娘，即使身陷囹圄，她的心也是自由的！ …… 赵青渌回了家，爸爸妈妈坐在床上等着她。 等她喝完那一碗番薯粥之后，老赵才沉声开口： “小渌，你跟林文生……” 赵青渌抬头看向自己的爸爸，眼眸中的璀璨光芒还未散去，她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爸爸，我喜欢他，真心想和他过日子，就算最后……我也认了！” 赵父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渌，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爸爸不希望你为了我们牺牲自己……” “爸爸，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他，不管他是知青还是农民，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 赵青渌知道，爸爸妈妈是害怕自己为了家里的处境，才决定和林文生谈对象的。 可是，她是真的喜欢他！ 赵父看着满脸羞涩，但眼神明亮的女儿，知道她没有说谎，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以为，下乡呆个三四年，还能把女儿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呢。 结果……世事难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