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吴惠芬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她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梁璐，梁璐还蜷在那里，毯子裹得很紧，眉头微微皱着。 吴惠芬没有叫醒梁璐，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煮上了米粥。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碟子咸菜，粥煮好的时候，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她盛了两碗端到茶几上，放好勺子，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 梁璐闻到粥的香味，慢慢睁开了眼睛，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揉着太阳穴，宿醉后的脸色有些发白，看着茶几上的粥，愣了两秒，然后端起碗来，低头喝了一口，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 吴惠芬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璐璐，祁同伟的事，怎么还有林启平的事？” 梁璐的动作停了一下，勺子停在碗沿没有动，抬起头看着吴惠芬，眼神里带着一丝警觉：“你怎么知道的？” 吴惠芬放下水杯，看着梁璐：“你忘了？昨天晚上我们从外面吃饭回来，遇到了林启平、陈海、侯亮平，还有钟小艾。你冲上去质问林启平，问他为什么多管闲事，还说了一句……”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说，别以为背靠林国平就了不起了。” 梁璐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溅出几滴粥，落在茶几上。 “什么？我那样说了？” 吴惠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梁璐愣了好一会儿，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些宿醉后的混沌正在被一种更深的凉意取代，慢慢地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完了……完了……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要是林启平告诉了林国平，我们梁家不完了……” 梁璐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像是连坐都坐不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跟平时那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吴惠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暗暗惊讶，但面上没有露出太多。 她递了杯水过去，语气放平了些：“你先别慌。林启平到底是什么人？” 梁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急急地开口：“惠芬，你能不能帮我去跟林启平道个歉？” 吴惠芬没有立刻回答。 梁璐连忙又说：“你老公高育良以前是政法系的系主任，是林启平他们的老师，还给林启平他们带过两年课。你出面的话，他们一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的。” 吴惠芬心里微微一动。梁璐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可不多，以往都是她在照顾梁璐的情绪，陪她喝酒听她哭诉，如今梁璐也有今天。 她心里闪过一丝快意，但面上没有显露，只是犹豫着说：“我去试试吧……不过你得告诉我林启平的身份，还有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不然我不好开口。” 梁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林启平是林家的长子长孙，是林国平的堂孙子。是他把祁同伟介绍给林政轩的。” 吴惠芬心里一惊，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权衡，才缓缓开口：“行……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找一下林启平。不过成不成的，我不敢保证。” 梁璐连忙点头，语无伦次地道谢：“惠芬，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吴惠芬站起来：“你先休息，我去打个电话。” 她下了楼，走到路边的电话亭。她投了币，拨了高育良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老高，是我。”吴惠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同伟的事，还有新的内幕。” 高育良“嗯”了一声：“细说。” 吴惠芬压低声音：“祁同伟是被林启平介绍给林政轩的。就是跟陈海、侯亮平同一宿舍的那个林启平。”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林启平？我想起来了。那个学生我印象不深，话不多，成绩中上，不惹事也不出风头。他是……” 吴惠芬接过话头：“梁璐说，他是林家的长子长孙。”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高育良没有说话，但吴惠芬能感觉到他在消化这个消息。她继续说：“昨晚我和梁璐吃完饭回来，意外碰到了林启平、陈海和侯亮平。梁璐喝多了，冲上去质问林启平，还说了林国平的名字。” 高育良的声音沉了几分：“她说了什么？” 吴惠芬说：“她对着林启平质问他为什么掺和祁同伟的事情，还说别以为他们背靠林国平就了不起了。”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只是说：“然后呢？” 吴惠芬说：“今天早上她醒了，慌得不行，说你之前是林启平的老师，想让我以你妻子的身份去给林启平道歉。” 她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我觉得，这也是个机会。一个跟林政轩搭上线的机会。”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权衡：“你怎么想的？” 吴惠芬说：“梁璐慌了，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顺水推舟。不是为了梁璐，是为了我们自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高育良说：“你等我。我下午亲自赶回京州。” 吴惠芬应了一声。 “那你回来之前，我先去找一下林启平。” 闻言，高育良沉吟了片刻，说：“你去找他的时候，把陈海和侯亮平也叫上。就说我这个老师回来了，请他们来家里吃饭。以他们帮了祁同伟为理由。” 吴惠芬说：“好。我来准备。” 高育良“嗯”了一声，说：“那就这样。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吴惠芬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她站在电话亭里，握着听筒又站了片刻，像是要把刚才那些话再在心里过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然后她推开电话亭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