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进了腊月，县城里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街上到处都是卖年画、挂历、鞭炮的摊子，副食品店门口挤满了打酱油、买瓜子糖果的人，家家户户都开始扫房、蒸年糕，准备过年。可林风的心里，却压着一块石头——年底了，该回款了。 90年代的生意场，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年底回款，尤其是跟国营厂子、单位打交道，财务制度严，年底结账排队，再加上三角债的风气，钱能不能要回来、能要回来多少，全是未知数。林风店里今年接了不少企业单，鑫源纺织厂的半年维保款、县城第二幼儿园的设备采购款、还有两家商贸公司的电脑维护款，加起来有小四万，要是这笔钱回不来，不光年底的年终奖、员工福利没着落，明年开春的配件备货也会受影响。 首当其冲的就是鑫源纺织厂的维保款，一共一万八千多，是最大的一笔。林风提前跟王主任约了好几次，终于在腊月初二的早上，去了纺织厂的办公楼。 办公楼里冷冷清清的，走廊里到处都是工人，围着财务室的门吵吵嚷嚷，都是来要工资、要货款的。王主任的办公室里，也是愁云惨淡，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看见林风进来，苦笑着摆了摆手：“林老板，你也看到了，厂里今年效益不好，棉花涨价，布料卖不出去，账上一点钱都没有，工人三个月的工资都没发，你的维保款，怕是要等明年开春了。”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就料到国营厂子年底回款难，可没想到会难到这个地步。他没像别的供货商那样吵吵嚷嚷，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给王主任递了根烟，说：“王主任，我理解厂里的难处，工人工资肯定要优先发，这个我没话说。可我这边也有难处，店里二十多号员工，等着这笔钱发年终奖、过年回家，还有明年开春的配件备货，全指着这笔钱，要是拿不到，我这小店也转不开圈了。” 王主任猛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容易，可厂里账上真的没钱，就积压了一大批成品布料，卖不出去，换不来钱，我也没办法啊。” 这话一出，林风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他沉吟了片刻，说：“王主任，你看这样行不行？厂里不是积压了布料吗？我拿一部分维保款，换成你们的布料，剩下的钱，你给我打个欠条，明年三月之前付清，你看行不行？” 王主任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都亮了，猛地一拍桌子：“林老板，你说真的？你要是能帮厂里消化这批布料，别说剩下的钱三月给你，我现在就给你走手续，先给你结两千块现金！这批布料都是好棉布，纯棉的，本来是给南方的厂子做的，人家违约不要了，质量绝对没问题！” 林风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王主任你？” 其实他早就盘算好了，年底给员工发福利，本来就要买东西，纯棉布料正好，给每个员工扯几尺布，过年做新衣服，剩下的布料，县城里有好几家裁缝铺，还有布店，转手就能卖出去，换成现金，一点不亏，还能帮王主任解决难题，卖个人情，以后厂里的维保业务，肯定还是他的。 当天下午，手续就办好了，林风拉了满满一三轮车布料回店里，王主任也破例从财务挤了两千块现金给他，剩下的八千块，打了欠条，约定明年三月付清。 回到店里，员工们看着一屋子的棉布，都有点懵，林风笑着跟大伙解释了来龙去脉，然后说：“这批布料，都是好纯棉布，每个人先扯六尺，过年做新衣服，剩下的，我按成本价给大伙，家里有需要的，随便拿，再剩下的，我卖给裁缝铺，换成现金，一点不耽误大家的年终奖。” 大伙一听，都乐坏了，90年代过年，能扯块新棉布做新衣服，是顶顶体面的事，尤其是女员工，围着布料挑花色，叽叽喳喳的，店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陈雪抱着一块碎花布，笑得合不拢嘴：“林哥，这布也太好看了，我正愁过年没新衣服穿呢！” 接下来的几天，林风带着周强，跑遍了县城的裁缝铺和布店，把剩下的布料全卖了出去，不仅没亏，还小赚了一笔，鑫源纺织厂的回款，算是圆满解决了。剩下的几笔单位回款，也都顺顺利利地收了回来，只有一家商贸公司，欠了三千块，老板去外地进货了，约定腊月十五之前付清，也没出什么岔子。 回款的事刚落定，县城维修联盟的孙老板就找上门来了，一脸着急地跟林风说：“林老板，出事了！最近来了一帮外地的维修师傅，开着面包车在县城里串，打着“免费修家电”的旗号，坑老百姓钱！说是免费检测，检测完就说零件坏了，换个破零件收人家几十上百块，修完就跑，回头坏了，人都找不到，已经有不少老百姓被骗了，还骂咱们县城的维修店都是黑店，把咱们的名声都连累了！” 林风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种年底打游击的维修师傅，最是坑人，他们赚一笔就走，坏的是整个县城维修行业的名声，老百姓被骗了，以后对所有维修店都会有戒心，这是砸所有人的饭碗。 他当即就给联盟里的其他几个维修店老板打了电话，当天下午，所有人都聚到了林风的店里，商量怎么应对。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骂那些外地师傅，可骂归骂，总得想办法解决。 有人说：“咱们也去街上跟他们对着干，他们在哪摆摊，咱们就在旁边拆穿他们！” 有人说：“咱们去工商局举报他们，无照经营，坑蒙拐骗，让工商局把他们赶走！” 林风等大伙都说完了，才开口说：“各位老哥，举报、对着干，都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他们换个地方照样骗。老百姓之所以被骗，就是因为不懂维修，不知道什么是真故障，什么是忽悠。咱们与其跟他们置气，不如做点实在事，让老百姓看清他们的套路，也让老百姓知道，咱们县城有靠谱的维修店。” 他顿了顿，接着说：“腊月十五，离过年还有十天，咱们联盟一起，在县城中心的广场上，搞一场“诚信维修迎新年”的大型便民活动。所有联盟的店，都出师傅、出人手，免费给老百姓检测家电、修小毛病，换零件只收成本费，明码标价，把维修价格、常见故障套路，都写在展板上，让老百姓看得明明白白。咱们还可以印点宣传单，告诉老百姓怎么防骗，遇到被骗了，该找谁维权。咱们用实打实的服务，把老百姓的信任拉回来，那些打游击的骗子，自然就没市场了。”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纷纷点头，孙老板一拍大腿：“林老板说得对！就这么干！咱们不能让几颗老鼠屎，坏了咱们整个行业的名声！费用咱们几家平摊，人手每家出两个师傅，一定把这场活动办好！” 大伙一拍即合，当场就分了工，有人负责联系广场管理处，有人负责做展板、印宣传单，有人负责准备工具和配件，林风作为牵头人，统筹所有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腊月十五这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暖洋洋的，县城中心广场上，彩旗飘着，十几张桌子一字排开，林风他们维修联盟的师傅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摆好了工具，展板上明明白白写着家电维修的常见价格、防骗小知识，格外醒目。 活动一开始，就围满了老百姓，有拎着家电来修的，有过来咨询防骗知识的，师傅们忙得不亦乐乎，免费检测、免费修小故障，换零件明码标价，绝不乱收一分钱。有个大娘之前被外地师傅骗了，花了八十块修电饭煲，其实就是保险丝断了，师傅们免费给她换了个保险丝，大娘感动得不行，逢人就说：“还是咱们本地的师傅靠谱，不坑人！” 这场活动，从早上八点一直办到下午四点，修了几百件家电，发了上千份宣传单，县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维修联盟的诚信服务，也看清了外地骗子的套路。那些打游击的外地师傅，在县城里再也骗不到人了，没两天就灰溜溜地走了。 经此一事，县城维修联盟的名声彻底打响了，林风在联盟里的威望也越来越高，大伙都服他，说他有格局、有办法，能带着大伙一起把生意做好。 活动结束的当天晚上，联盟的老板们凑在一起吃了顿饭，酒桌上，孙老板举着酒杯说：“林老板，以后咱们联盟，就你牵头了，我们都服你！跟着你干，咱们不光能赚钱，还能挺直腰杆做生意！”一屋子人都纷纷举杯，跟着附和。 林风笑着举杯，跟大伙碰了一下，说：“各位老哥抬举我，咱们做维修的，手艺是根，诚信是本，只要咱们守着这两样，抱团取暖，就没有做不好的生意。明年，咱们一起把县城的维修市场规范起来，不搞恶性竞争，不坑蒙拐骗，一起把生意做得更红火！” 一顿饭吃到深夜，大伙都喝得尽兴，心里也都亮堂了。 回到店里，已经快半夜了，店里的灯还亮着，陈雅和周强他们，正在整理年底的账目，还有员工的年终奖方案。看见林风回来，陈雅笑着把账本递过来：“林哥，今年的总账算出来了，刨去所有成本、工资、备货，咱们今年纯利润，一共是十八万六千多！” 林风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感慨万千。一年前，他还只是个在街边摆摊修手机的穷小子，重生一回，凭着实在和手艺，一步步走到今天，开了店，有了团队，赚了钱，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他定了定神，跟大伙说：“今年大家都辛苦了，年终奖方案就按之前说的，干满一年的老员工，发三个月工资当奖金，新员工发一个月工资，家在外地的，报销往返春运火车票，过年的福利，米面油、肉、布料、年画对联，每个人都备齐，让大家都风风光光回家过年。” 大伙一听，都欢呼起来，眼里满是兴奋和感激。李磊激动地说：“林哥，我们跟着你干，真是跟对人了！” 林风笑着摆了摆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年的规划：开春之后，再开两家乡镇服务点，把维修业务铺到更远的村子里；线上的传呼台广告也安排上，扩大知名度；还要跟市里的品牌家电厂家谈合作，拿下县城的售后代理权，让生意再上一个台阶。 窗外的腊月寒风，依旧吹得厉害，可维修店里，却暖烘烘的，满是欢声笑语，满是对来年的期盼。林风知道，这一年的辛苦，都有了回报，而新的一年，还有更宽的路，等着他们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