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片场跑龙套,养活古代一家人:第八十二章 要看着像从古代来的
香江。
徐导演坐在剪辑室里,盯着屏幕看刚剪辑好的样片。
画面里,王莲花穿着湿透的白裙,从水里慢慢站起来,手先抬起来,手指微微弯曲,水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神空洞。
这段戏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但每看一遍又觉得有些不一样。
他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个人,京城里的小时导演。年纪轻轻,第一部拍了一部文艺片拿了奖,现在在筹备新戏。前段时间打电话来,说有个角色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徐导演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元任,你那个角色选好人没有?”徐导演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问。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还没呢。能演出来的年纪太大了,年纪小的又没有那种感觉。比较符合的吧,太贵了。您也知道,我这小破剧组,请不起大佛。”
徐导演笑了:“你那边卖一套房子钱就有啦。”
“徐导,您别开我玩笑了。我这房子卖了睡大街去?”那边也笑了。
“说正经的,”徐导演说,“我这里有个演员,我觉得她挺适合你那个戏的。样片出来了,正好你明天飞过来,来我这里看看,我请你吃饭。”
那边顿了一下:“您推荐的,那肯定错不了。行,我明天过去。”
“好,到了给我电话。”
徐导演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遍屏幕里的画面:王莲花蹲在河边,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京城。
时元任挂了电话,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他:“怎么了?谁来的电话?”
“徐导。”时元任说,“说他那边有个演员,觉得适合咱那个角色。让我明天飞过去看看。”
冯周利一听,脸就苦了。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叹了口气:“又飞?上个月飞了三次,这个月已经飞了两回了。元任啊,你说你,要求高,又挑剔,当导演不能这样。我早知道就不辞职了,被你骗过来,这才几个月,头发都快掉光了。”
时元任笑了:“利哥,您本来就没什么头发了。”
“你这话说的,我年轻时候也是一头秀发!”冯周利瞪他一眼,“你说你,好好的富二代不去继承家业,非要出来寻找梦想。我一把年纪了,被你忽悠得辞职,现在好了,连个固定办公室都没有。天天飞来飞去,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时元任拍拍他肩膀:“利哥,您放心,我一定带您发财。”
冯周利翻了个白眼:“发财?发际线都没了。你先把这个角色定下来再说吧,再拖下去,投资方该有意见了。”
“所以这不是去看吗?”时元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徐导推荐的,应该差不了。”
冯周利掏出手机订票,嘴里还在念叨:“徐导推荐的当然差不了,问题是你能不能看上。你这个人啊,眼光太高,上次那个演员,人家演得多好啊,你说不行。上上次那个,人家科班出身,你说没感觉。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时元任没回答,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要看着像从古代来的。”
冯周利:“……”
“那个角色,是个活了上千年,从画里走出来的魂魄。她不吓人,她就是在那儿。她身上要有一种“古人”的气质,您说的那些,扮相是古装,但人不是啊。”时元任说。
冯周利忍不住狂翻白眼,“你这能找到才有鬼,你不如去盗个墓挖个古尸出来,或者哪天走大街上天上掉个从古代穿来的。”
第二天,时元任飞到了香江。
徐导演在剪辑室等他,桌上摆着两盒烧鹅饭。寒暄了几句,时元任坐下来,徐导演打开电脑。
“先吃饭还是先看片?”徐导问。
“边吃边看。”时元任说,不客气地拿起盒饭。
徐导笑了笑,点开了播放器。
画面亮起来。
独属于九十年代香江背景的画面慢悠悠晃过,移到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桌上点着蜡烛,光线昏黄。
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沓黄纸和一支朱砂笔。他嘴里念念有词,在黄纸上画符,画完一张,拿起来吹了吹,满意地笑了笑。
这年轻男子正是男主周不通,一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他其实不会捉鬼,就会画几道符糊弄人,但他有个特质——时灵时不灵的阴阳眼。
有时候能看见鬼,有时候看不见。看见的时候吓得半死,看不见的时候反而胆子大得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什么时候灵什么时候不灵,索性就当自己看不见,该骗还是骗。
今天他接了个大活。
城东有个开发商要建新楼盘,工地上闹鬼,晚上老有人听见女人的哭声,工人不敢上工,工期一拖再拖。开发商急了,托人请了周不通来“做法”。价钱谈好了,事成之后给五千块港币。
五千块!周不通眼睛都亮了。
他在破屋子里画符的时候,兴奋得画错了好几张,毕竟五千块够他交半年房租了。
他把符纸揣进兜里,背上桃木剑,提着一袋子糯米,出门了。
目的地是一片刚拆完的空地,四周用铁皮围起来,缓坡下有条河。晚上没什么人,只有一盏路灯,照着满地碎砖头。周不通翻过铁皮围栏,踩到一堆碎渣块,差点滑倒。
他站稳了,掏出罗盘,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罗盘的指针纹丝不动,废话,地摊上买的,十块钱一个,能动才怪。
他咳嗽一声,把罗盘收起来,扯着嗓子喊:“何方妖孽!本道在此,还不速速现身!”
风呼呼地吹,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应。他松了口气,心想今天大概运气好,鬼没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符,准备随便烧一张糊弄糊弄,回去交差。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哭声。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从工地深处传来,听着很远,又像就在耳边。周不通的汗毛竖起来了。他捏着符纸的手开始抖。
他告诉自己:我是道士,我怕什么?可他迈不动腿。
哭声越来越近。他抬起头,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白裙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低着头,看不清脸。周不通的阴阳眼——这时候它灵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女人,不是人,是鬼。
她的脚没着地,悬在半空中,脚尖离地还有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