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长生第一次感到有心无力。 他太了解汉东，也太了解汉东十三太保了。 能打是他们的优点，亦是缺点。 汉东近些年发展很快，离不开十三太保的付出，但刘长生又不得不考虑……没了自己这把刀鞘后，十三太保是否还能保持初心。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举荐赵达功接替自己职务。 只是，单凭赵达功就想震住他们，多少有点天方夜谭。 就拿李达康打个比方。 因为老刘在，这老小子脑袋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 如果老刘不在呢？ 届时，谁还能制衡他呢？别说靠于不平，说不定……那时的于不平比李达康更能整活。 这些人一旦失去禁制，各个都比赵安邦能打！ 若再失去底线，那灾难将是山呼海啸的级别。 还有，老刘这把刀鞘，不仅禁制住十三太保的欲望，还硬生生……压得赵瑞龙等人不敢冒头。 若他真退了，汉东又会是什么样？无从而知！ “刘省，别考虑那么多了，会很累的！”梁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由感叹一声，这肩膀上的担子真重。 不仅得和裴一泓斗法，还能禁制一群刺头，换做是他……恐怕也很难做到。 “也许是我多想了。” 刘长生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还有两年呢！两年后……汉东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或许，会有一个比我更好的一把手出现！” 说这话时，刘长生自己都不太自信。 比他更好的一把手？ 赵立春都做不到！ 当然，时代在进步，未来如何，永远都是未知数…… 杞人忧天只会消耗心神。 …… 夜晚，梁家，家宴。 三人。 梁天佑，祁同伟，梁璐。 冰冷的家难得出现一次烟火味。 保姆把饭做好，先行离开。 一桌子都是家常菜，水煮虾，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菊花脑鱼圆汤，以及楼下买的烤鸭。 看着这些菜，祁同伟没什么胃口。 他更喜欢奢华的山珍海味。 梁璐兴致很高，一个劲给梁天佑夹菜，眼中满是小欢喜。 她是傲娇的女王，也是一个妹妹。 尤其父亲梁群峰去世后，懂她的人少之又少。 另外两个哥哥很忙，几乎很少来探望这个妹妹，至于祁同伟……呵呵，非必要不会出现。 谁让陈阳是他白月光呢？ 梁天佑经常给她打电话，但也仅限于打电话。 都太忙了。 没时间关心彼此。 “大哥，能不能在汉东多留几天啊？”梁璐托着腮帮子，没了跋扈味儿，多了一丝温柔。 “我也想多留两天，但是呢……太忙了。”梁天佑放下筷子，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短发，就像小时候。 短发中生出了白发。 梁天佑愣了一下神，挤出笑，“璐璐，咱们这个年纪了，该收敛性子就收敛性子，偶尔的时候………多为别人考虑。” 说完，看向祁同伟。 好像在说，小祁同志还是不错的，能在一起过，就凑合算了。 梁璐摇摇头，“哥，我已经收敛很多！再收敛下去，就不是我了！并且，我结婚时……就是这种性格呀！” 是啊，她结婚时就是这种性格，甚至可以说更加跋扈。 那时祁同伟可是天天哄着她，让着她。 现在呢，当她收敛脾气时，祁同伟反而更加明目张胆找小三了。 她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又何必绑在一起呢？ 离吧。 饭桌上的气氛微微沉默。 梁天佑侧过头，看向祁同伟，“你呢？你怎想的？” “我不想离。”祁同伟忽然深情，“我对璐璐还是有感情的！再说了，夫妻之间有矛盾正常，不能一有矛盾就离婚！容易被人戳脊梁骨，更容易被人看笑话！” “戳脊梁骨？看笑话？”梁露苦笑，“祁同伟，你找陈阳时，怎么没想过我也会被人戳脊梁骨呢？也会被人看笑话呢？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将来的路，各自安好吧！” 祁同伟:？？？？ 各自安好？ 梁天佑这大腿的价值可还没有榨干呢！ 绝不允许！ “璐璐，如果只是为了陈阳，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和她联系。” “算了吧。”梁璐摇摇头，淡淡道:“当年是我委屈你。” “今天，我不希望你再委屈自己。” “更不需要你迁就我。” 祁同伟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白月光陈阳。 三人目光都落在手机屏幕上。 祁同伟有些尴尬，刚把电话挂掉，又响了起来。 “接吧。” 梁露难得通情达理。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按下通话键。 对面传来陈阳紧张的声音。 “同伟，我我我……怀孕了。” 怀孕了？ 祁同伟脑子有点麻，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个时候怀。 进步绊脚石。 “同伟……”陈阳的声音依旧紧张，“怎么办？孩子要还是不要？” 祁同伟懵了。 抬头凝视着梁天佑。 梁天佑点了一支烟，吐出烟圈，侧头看向梁璐。 怀孕是梁璐的心病。 她一生不孕，这一刻……脸上没有一点血丝。 饭桌上气氛凝固中住。 半晌后，梁璐先开口。 “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还有，去陪陪陈阳吧，她现在应该很需要你。” 一辈子刻薄的女人，这一刻选择体谅。 最终，祁同伟还是先行离开。 梁天佑烟一支接一支，生怕妹妹承受不了打击。 事实恰恰相反。 梁璐深吸一口气后，脸上逐渐恢复血色，看向哥哥，淡淡一笑。 “同伟做爸爸了，我应该……开心！”说话时，眼泪不自觉在眼眶打转。 不知是高兴，还是嫉妒。 梁天佑掐灭烟头，起身，挪到妹妹身边，小心翼翼试探，“璐璐，你真不难过？” 梁璐吸了吸鼻子，“说不难受是假的！不过，更多的是为同伟开心！他终于做爸爸了！” “他终于做爸爸了。” “如果，我也能给他怀一个孩子，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这一步呢？” “哥，我希望他好。” “真的希望他好。” 说完，轻轻侧头，靠在哥哥肩膀上。 六十多岁的梁天佑像小时候一样，搂住妹妹肩膀，轻轻安抚。 上一次这个场景，已经是五十年前。 岁月如刀啊！ …… 另一边，祁同伟马不停蹄来到医院。 陈阳还在哭。 “同伟，我，我……” “没事，没事。”祁同伟轻轻抱住白月光，“孩子生下来。” “可梁璐那边呢？” “她……”祁同伟苦笑一声，“她已经知道了，我和她……过去了。” 说实话，这一刻祁同伟挺难受的。 他本来就是既要又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