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总长过来了吗？”单敏中将问。 “过来了，在路上。” 澜城。 临时营地医疗室，单敏中将坐在了沈琳中将的床前，她身后是那名被凌老板净化的再次进化引路者，芬恩.伦纳德。 从中华餐厅出来后，她跟乔伊斯少校在临时营地搭建出来的指挥所里讨论完关于碧翠核液的实验方案，就接到了医疗组这边儿的讯息——两位军人即将转醒，【入梦】效果结束。 单敏中将先放下了指挥所的工作，点了卡珊德拉和正在进行记忆清除工作的江鸣总长过来。 作为真正被灾变源头“降临”过的引路者，这位名叫芬恩.伦纳德的上尉脑海中必然有更多有关坦塔罗斯的内容。 单敏中将担心刚醒来的这位上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记忆受到冲击，无法准确地描述记忆中的内容，所以请江鸣总长过来，作为情况不妙时的预备方案。 好在乔伊斯少校带队在栖瓮城带走了足量的晶体，能供己方使用一段时间。 否则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说，大量变异动植物死亡，从野外这个渠道能获得的晶体数量大缩水，己方的行动目前还高度依赖异变者们的异能，晶体不够将会成为限制。 这间医疗室内只有两张病床，躺着的两位军人都将带着完整的记忆醒来。 卡珊德拉少尉在场，对稳定两人的精神状态有帮助。 ——单敏中将也想过，要不要直接让江鸣总长直接读取芬恩.伦纳德上尉的记忆，读取后直接清除。 但【共忆】在某种程度上只能从旁观者的视角获悉信息，单敏中将曾经也是引路者的一员，也连进过坦塔罗斯的集体记忆，她清楚，有些感受……当事人最清楚。 有些信息，可能无法展现在“画面”中。 在那个诡异的异化意识脉络中，有些东西无形，是直接传达到“精神”中的。 所以，这位上尉能自己说明白最好。 至于沈琳中将……单敏看向床上闭目的人。 她对这位中将的观感其实有些复杂，早上跟伊夫格上校等人开会时，她直接定下了沈琳中将苏醒后的任务，好像笃定对方苏醒后就能迅速投入工作，好像很了解她。 事实上……单敏确实跟沈琳中将打过很多年交道，但关系说不上好。 沈琳中将出身沈氏家族，沈家是当初陪凯恩元帅征战统一联盟的开国元勋，老牌军部世家，联盟建立后的两百多年内，沈家在军中枝繁叶茂，后代都身居高位。 和平年代，尤其是灾变前的几十年内，军部各个世家内斗得厉害，大概分为三个派系。 最水火不容的就是单敏中将所在的戴维德家族和沈琳中将所在的沈氏家族。 凯恩家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斗争得厉害，只要不影响到统治者的地位，元帅乐见其成。 作为统治者，只需要制衡和暗中敲打，防止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中央参谋部部长这个位置是整个联盟除了元帅的二把手，戴维德家族和沈氏家族都对其虎视眈眈。 所以单敏中将和沈琳中将自打在军部就职，就明争暗斗了数年，算是政敌。 沈家从开国后就把装甲部队和联盟防务紧紧攥在手里，戴维德家族除了数位中央参谋部部长，握着战略规划权、人事审核权和情报话语权，沈家没少通过舆论造势，利用边境摩擦和演习论证戴维德家族的战术已经过时。 手里有部队，沈家还笼络了不少家族，绑定地方利益，用民意给戴维德家族找麻烦。 当初单敏中将升职、就任中央参谋部副部长时就差点儿被沈琳中将使的绊子卡住，把西部边境的失利脏水泼在她身上。 当然，戴维德家族也没放过沈氏家族，他们发展了不少联盟尖端实验室，强调作战的信息化、轻量化，逐渐削弱装甲部队的地位，蚕食防务系统的权力。 彼此的交锋无数年间从未停止，直到灾变到来。 ……总之，要说了解，单敏中将确实很了解沈琳中将。 她看向床上的人。 沈琳中将左耳根部延伸到嘴边这道疤，是灾变第一年，联盟各个区彻底沦陷时，沈琳中将带军队去救援民众，断后时留下的。 灾变初期，中央指挥链濒临崩溃，中高层骨干军官也顾不上什么派系和斗争，动用能动用的一切资源，用两天恢复了主要战区的防御和补给。 平定叛乱、正面迎敌、救援、重筑防线，军部内心思多到数不清的世家们又重新站在了一起，就像当初统一联盟的战争时一样。 沈氏家族为小团体利益构建的隐秘物资运输网络成为了战时物资的重要运输链条，置身派系斗争外的哈里斯家族、克拉克家族将内部所有军火供给各方……中央参谋部部长索耶.戴维德大将也葬身于刚建立起来的人类防线破晓隘前，带着无数军人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把汹涌的兽潮拦在了关隘外。 硝烟与战火让人类重新站在了一起。 这一站就是十年。 牺牲数也数不过来，现在再说什么军部世家已经很可笑了，凯恩家族全员战死，还活着的将级军官用手数都能数得过来。 优秀的后辈、血脉相连的亲人……各个家族内的军人绝大多数都已葬身于战火中。 这些年，她们这些处在三大城内的军官很清楚，民众过得苦不堪言。 三大城内也不像民众想得那样，踩着边城上供的铁黑麦尸位素餐。牺牲每天都在发生，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军官们要取舍的甚至不是自己的安危，稍有不慎，就会让人类走向灭顶之灾。 她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熬过来的军官，沈琳中将也是。 单敏就不相信沈琳中将会因为没被消除的记忆而崩溃。 “还有五秒。”卡珊德拉根据【入梦】提供的时间掐起了表。 “5、4、3……1。” 她话音未落，沈琳中将眼皮动了起来。 缓慢睁开。 露出了偏灰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