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美玲念出屏幕上的新数字。 “102/68。” 冯悠可的母亲整个人呆住了。 刚才的哭喊声全咽了回去。 她看着平车上的女儿。 冯悠可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人中，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无声的抽噎着。 冯母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平车旁边的地上，捂着脸大喘气。 林易走上前。 他把太冲、内关还有人中穴上的毫针一根根拔了下来，随手丢进旁边的黄色利器盒里。 “一口气卡在胸口没顺过来。” 林易看着地上的家属。 “气顺了，人就醒了，用不着输血，也不用动手术。” 他回头看向栾鑫。 “记个方子。” 栾鑫立刻摸出病历本和笔。 “柴胡疏肝散加减。” 林易说话不紧不慢。 “柴胡12克，香附10克，川芎10克，枳壳10克，陈皮10克，白芍15克，甘草6克。” 栾鑫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写着。 “这方子主打疏肝理气。” 林易说明方义。 “把逆乱的气机调顺，柴胡和香附打头阵开路，枳壳陈皮降气，白芍敛阴柔肝。” 栾鑫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 林易转头看了看平车上的冯悠可。 “留观半小时。” 林易交代邓锦言。 “血常规和腹部彩超照做，用数据让家属彻底放心，排查其他隐患。” “好。” 邓锦言应声。 林易走到角落的洗手池，水流冲干净手。 他扯了一张纸把水擦干，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面，急诊大厅里乱哄哄的全是人。 广播里的叫号声一直响个不停。 姜晚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本，从分诊台那边快步迎了过来。 她说话很快，显得有点着急。 “林老师。” 姜晚在林易面前停下。 “候诊区那个穿球服的男生，脸色看着很不对劲。” 时间退回到四十分钟之前。 急诊分诊台前面。 陈峰坐在椅子上，旁边还站着一个抱着篮球的哥们。 陈峰额头上全是汗，正大口大口的灌着矿泉水。 “打篮球三步上篮的时候，被哥们膝盖顶着裤裆了。” 陈峰把空瓶子一把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有点胀得慌。” 栾鑫站在桌子后头。 “去过厕所吗？有没有尿血？”栾鑫问。 “刚才去了，没尿血，颜色看着挺正常的。” 陈峰咧了咧嘴，换了个坐姿。 栾鑫拿出血压计，给他绑好袖带。 “血压115/75。” 栾鑫看了一眼表盘。 “呼吸平稳，心率82。” 栾鑫套上一副一次性手套，带陈峰进入查体室。 “我稍微按一下，觉得疼就说。” 栾鑫伸手在大腿根和肚子下方按了几个地方，又看了看，外表暂时看不出异常。 “有感觉吗？”他问。 “倒是不太疼，就是坠得厉害。”陈峰摇了摇头。 栾鑫把手套摘下来扔了。 “那行，先开个阴囊彩超排队等一会。” 受伤的部位很脆弱，他也不敢大意。 栾鑫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 “生命体征看着挺平稳的，没有外伤破裂的迹象，拿着单子去候诊区坐着等喊名字。” 陈峰站了起来，接过单子。 他看了看旁边推车上插着氧气管的病人，有点紧张。 “大夫，我这估计就是撞了一下软组织挫伤，歇一会儿，可能就好了。” 栾鑫点点头。 “没事最好，等会吧。” 说完，陈峰就跟同学一起往候诊区走。 四十分钟过去。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姜晚拿着登记本，在候诊区的过道里来回巡视。 她的视线从一排排塑料椅子上扫过去，看着每个排队患者的状态。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姜晚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一下子落在了陈峰身上。 四十分钟前陈峰那股满不在乎的样子全没了。 陈峰整个人坐在塑料椅子的边缘，右手抠着椅子的边角，两条腿叉得很开，左腿往前稍微直直的伸着，像是生怕大腿根碰着什么东西。 他的上半身不由自主的往右边歪，坐姿别扭得要命。 最明显的是他的脸。 原本运动后的红润早已褪得干净，如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暗。 他额头和鬓角不停冒出一层层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领子全被汗水打湿了。 他咬着下嘴唇，呼吸粗重，喘得也比刚才急。 姜晚一把合上手里的本子，立刻走了过去。 “同学。”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峰没说话，点点头。 “你的同学呢？” 姜晚追问。 “啊，买水去了。” 对方已经撞了两个小时了，要是单纯的软组织挫伤，疼痛应该减轻才对。 姜晚盯着陈峰的眼睛。 “你现在是不是比刚才还要疼？” 陈峰艰难的把头抬了起来，咬着牙点了点头。 “左边……左边木木的，一跳一跳的疼。” 他费劲的缓了一口气。 “大腿根全麻了，连带着小肚子里面都在往下拉着疼。” 姜晚没有多废话。 她转过身，快步穿过急诊大厅，直接冲到了正拿着化验单看的林易面前。 这才有了刚才在抢救室门口的那句汇报。 视线回到此时。 林易听完姜晚说的，顺手把化验单塞到姜晚手里。 他大步穿过大厅，直接走到了候诊区。 陈峰还是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 “能站起来吗？上平车。” 林易伸手一把架住陈峰的右胳膊。 旁边买水回来的同学赶紧搭手，几人一起把陈峰扶到了旁边空着的平车上。 林易推着车子，直接进了最里头的急诊隔断间。 哗啦！ 林易一把拉上深蓝色的围帘，将病床与外面的大厅隔绝开来。 隔断间里只剩下林易和陈峰。 “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疼的？”林易站在床边，眼神严肃。 “差不多……半个小时前。” 陈峰平躺在床上，两条腿还是不敢并起来。 “最开始就是撞上的那一瞬间疼，后头缓过来了。” “刚才坐在这等的时候，突然就开始往下坠着疼，越来越厉害。” 林易转过身，从墙壁盒子里扯出一副乳胶手套，利索的戴好。 “把裤子褪下去。”林易直接吩咐。 陈峰咬着牙，把裤子往下褪到了大腿中间。 林易低头往病灶看去。 左边的地方看着稍微有点肿，表皮微微发红，但没有大块青紫色的淤血痕迹。 林易伸出右手。 指腹贴着左边，轻轻按了一下。 开始触诊。 正常的睾丸应该是光滑的椭圆形，附睾附着在后侧，界限分明。 但林易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内部的组织肿胀得厉害。 手指按上去的时候，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嘶~~~~” 陈峰猛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上缩。 林易立刻放轻了力度。 “位置不对，偏高了。”林易看着左侧的位置。 对比右侧，左侧睾丸的位置明显向上收缩，并且呈现出一种横向的异常轴向。 林易转头，从旁边的治疗盘里拿起一根无菌长棉签。 “别乱动。” 林易抓着棉签，拿着木棍的那头，顺着陈峰左边大腿内侧的皮肤，由下往上快速划了一下。 这是刺激神经末梢。 正常情况下，肌肉一受刺激就会马上收缩，睾丸会上提。 林易盯着左侧阴囊。 毫无动静。 一点微小的收缩反应都没有。 提睾反射完全消失。 林易换到右边，同样用木棍在右大腿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右边马上有了明显的收缩上提。 林易收手，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他往后撤了半步，看着陈峰那张疼得变了形的脸。 瞳孔微缩。 视野中，一抹亮光闪过。 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在陈峰脑门上弹了出来 鲜红色的字体在光幕上跳动着倒计时。 林易心中一惊。 不好，要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