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半。 省中医院中医危急重症急救中心，一病区走廊。 林易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叠病历夹。 邓锦言和栾鑫跟在两边。 韩美玲推着治疗车走在最后。 谢文俊和姜晚两个见习生紧紧跟在队伍后头。 林易推开三号病房的门走进去。 病床上，赵晓芸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手里端着半碗温热的米汤。 她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喝着。 气色比几天前刚洗完胃的时候好了不少，嘴唇上也能看到血色了。 韩美玲走到床尾，顺手取下挂在上面的查对夹。 “汇报一下指标。” 林易开口说道。 “连续三次大便潜血都是阴性。” 韩美开口。 “肝肾功能指标全都降到了安全线以内，转氨酶也正常了，胃肠镜复查的结果显示，胃底还有十二指肠球部黏膜溃疡面基本上都收口了，现在各项生命体征都很稳定。” 赵晓芸的母亲站在边上，静静听着。 “大夫，晓芸这两天总算愿意开口说话了。” 母亲将林易拉到一旁，眼里满是感激。 “心理科的大夫每天下午都特意来床边开导她，孩子的情绪总算稳住了，昨天晚上她还主动跟我说想喝米汤呢。” 林易走到床边。 “把手伸出来，我号一下脉。” 赵晓芸把碗放下，将右手搁在床沿上。 林易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赵晓芸的手腕上。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指尖感受到了脉搏跳动。 前几日那种细小干涩的涩脉之象已经褪去。 现在的脉气虽然偏弱，但节律变得均匀和缓，胃气已然生发。 林易收回手，视线扫过赵晓芸的舌苔。 舌苔薄白，舌质淡红。 “恢复得挺好。” 林易转头看向旁边的栾鑫。 “开出院小结吧，后面转到门诊随访。” 栾鑫从白大褂兜里掏出钢笔，翻开病历本。 “方子还要调整吗？”栾鑫问他。 林易看着赵晓芸，直接报出后面的调理方子。 “生黄芪30克，炒白术15克，茯苓15克，陈皮10克，炒白芍15克，生甘草6克。” 栾鑫手里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的记着。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林易。 “黄芪用30克，会不会有点偏燥？” 栾鑫问。 “没问题，她刚洗完胃没多久，胃阴还是受损的。” 林易看了看栾鑫。 “脾胃虚弱到极点，气虚不摄血。” 林易解释。 “用黄芪补气升阳，白芍敛阴和营，气血双补，制约黄芪的燥烈，白术和茯苓健脾渗湿，陈皮理气，防补而生滞。” 栾鑫把方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谢文俊和姜晚站在后排。 姜晚一直盯着林易看，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药名和剂量。 她没开口问，只是在心里默默拆解着处方的配伍。 “先开一周的药量。” 林易又加了一句。 邓锦言扫了一眼方子，跟着点了点头。 “毒邪已经清干净了。” 林易看着赵晓芸的父母说。 “这副方子以健脾益气，修复胃肠黏膜为主，现在的重点是把脾胃养好。” 赵晓芸的母亲连连点头。 林易语气温和但十分认真。 “心理科的门诊一定要按时去。” “心病得靠疏导，光靠药养不好这个，情绪郁结，肝气犯胃，吃再多健脾的药也无济于事。” 赵晓芸低着头，手指抠着被角，眼睛红红的。 林易停了一下，看向赵晓芸的父母。 “还有个事。” “家里那种拿可乐瓶装剩农药的习惯，得改一改。” 林易的声音冷了下来。 “用不完的农药，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收好，不要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更不要再装到饮料瓶里了。” “中间多一道手续，冲动的时候，也能多一分犹豫的时间。哪怕只是拧开瓶盖多耽误个十秒八秒，这几秒钟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赵晓芸的父亲站在后头，使劲搓着两只手，连声应和。 “记下了，大夫，等回去我就把后院彻底清一遍，全给扔了，家里老人我也提醒一下。” 等办完手续，赵晓芸在父母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病房大门。 林易在查对夹上签好自己的名字。 “走吧，回急救大厅。” 十点十二分。 急救大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120急救人员推着平车冲了进来。 “让一让！急救！” 推着车头的急救医生扯着嗓子大喊。 “24岁女性，突然晕倒，神志淡漠，血压85/50！” 平车推过分诊台，直奔重症抢救室。 患者冯悠可躺在平车上，面无血色，双眼半闭半睁。 她的母亲用力抓着平车护栏，一路跌跌撞撞跟着小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夫，快给她输血啊！” 母亲的声音发着抖，整个人慌得不行。 “她这个月的例假一直没利索，拖了快二十天了，肯定是肚子里头出血了！你们快点给她输血啊！” 抢救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急救大夫赶紧交接情况，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我们在车上推了一支肾上腺素，血压稍微回上来一点，但马上又跌下去了，怀疑是异位妊娠破裂导致的腹腔内大出血，或者是其他脏器出血。” 韩美玲大步迎了上去，顺手扯过心电监护仪的几根导线。 她动作麻利，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袖带三两下就绑在冯悠可的上臂，指脉氧夹夹上指尖，又在胸口啪啪贴上心电电极片。 监护仪马上开始工作，屏幕里跳出一段段波形。 “心率58。” 韩美玲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念了出来，微微皱眉。 她伸手去摸了摸冯悠可的小腿。 “四肢全是冰凉的，一直凉到了手肘和膝盖上面。” “静脉通道在车上没打上？” 韩美玲转头问急救医生。 “患者血管瘪得太厉害。” 急救医生无奈摇头。 “扎了两针都没见血回出来，我们怕耽误时间，就直接拉过来了。” “好，我来扎。” 韩美玲顺手拿起了止血带。 邓锦言戴好无菌手套，快步凑到平车旁边。 “家属出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