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二楼。 厢房里灯还亮着。 安德烈在屋里来回踱步。 走了十几个来回，终于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雀斑女子和靠在柜子上的塞西莉亚。 “公主还没回来。” 安德烈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躁，“这都什么时辰了？” “急什么。” 雀斑女子不以为然，“公主去办事，办事总得花时间。” “可这也太久了。” 安德烈看了眼窗外，“天都黑透了，公主一个人去翠红楼，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跟皇帝陛下交代？” “能出什么事？” 雀斑女子语气依旧轻松，“公主身手不差，等闲三五个人不能近身。” “翠红楼，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安德烈越说越急，“公主一旦……” “行了行了，别说了。” 雀斑女子无奈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安德烈想要辩解。 雀斑女子抢先再度道：“再说了，大乾有宵禁，我们也出不去了，要是现在出去，走不了两条街就得被拦下来，到时候怎么解释？” 安德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手搓了搓脸，“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只能等着了。” 塞西莉亚沉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雀斑女子忽然开了口：“你们说，公主这会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安德烈抬起头看她。 “公主花了那么多钱，总得套出点什么来啊。” 雀斑女子笑了笑，“不然，这钱不白花了，那可是五千两黄金啊！” “行了，少在这阴阳怪气！” 塞西莉亚收回目光，又瞥了雀斑女子一眼，“万一公主出了事情，你担得起？你能逃的了责任？有必要幸灾乐祸吗？” 雀斑女子被噎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你能离开驿馆吗？” “你心急也没用啊，宵禁呢，驿馆守卫格外的严，现在门口还站着两个大乾兵士。” “咱们出门，他们问一句去哪，你怎么答？” “说去翠红楼接公主？” “就算公主平安无事，那明天满京城，也都知道拂菻使者逛勾栏了！” 塞西莉亚和安德烈都陷入了沉默。 三个人坐在屋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再说话。 窗户外面，更鼓敲过了三响。 夜更深了。 “算了。” 安德烈终于开了口，声音烦闷，“等着吧！公主没回来，说明事情还在办！大乾京城素有盛名，也不可能让一个使者遇险。” “希望如此吧……” 塞西莉亚叹了口气。 “那个叫花姐的，不是收钱了吗。” 雀斑女子撇了撇嘴，“收了钱，总得保人平安啊！” 话音落下，另外两个人都没理她。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安德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塞西莉亚端着茶盏，茶凉了也没喝，就那么攥在手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更鼓又敲了一响。 安德烈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忽然道：“公主不会在翠红楼留宿吧？” 雀斑女子抬起头：“没准！要是事情办得顺利，公主说不定真在翠红楼歇了，毕竟宵禁嘛，回不来也正常。”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塞西莉亚瞪向雀斑女子，“公主在勾栏里过夜？传出去拂菻的脸往哪搁？” “那你说怎么办？” 雀斑女子也急了，“现在能出去找人吗？出不去！只能等着！” 塞西莉亚懒得反驳。 这人，不是公主的亲信。 此行出使，也是为监视公主！ 三人正说着，门外忽然来人。 听脚步声，像是寻常的驿馆差役。 安德烈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驿丞，手里捏着一封信，笑呵呵地递过来，“几位使者，方才有人送了封信来，说是给你们的。” 安德烈接过信，驿丞便退下了。 信纸上写的是大乾文字。 三个人围着桌子，脑袋凑在一块，盯着信纸看。 “这写的什么？” 安德烈皱着眉头，“我就认得几个字。” “别吵。” 塞西莉亚摆了摆手，仔细端详了起来。 她跟着拂菻使团来大乾之前，学过两年大乾语，认得些字。 可这信上的字写得文绉绉的，好些词她没见过。 雀斑女子也凑过来，两个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今晚、翠红楼、留宿……” “留宿？” 安德烈听懂了这两个字，脸色一僵，“公主在翠红楼留宿了？” “别急，后面还有。” 塞西莉亚继续往下念，“诸、位、勿、念……” 雀斑女子：“就是别担心。” “就这么几个字？” 安德烈问。 “还有。” 塞西莉亚又看了几遍，勉强把整封信串了起来。 “上面大概说，公主今晚在翠红楼留宿，平安无事。” “让咱们不必挂念，明日便回。” 三个人面面相觑。 “就这些？” 安德烈皱眉。 “就这些。” 塞西莉亚把信搁在了桌上。 安德烈挠了挠头：“这信谁写的？” “没落款。” 塞西莉亚道：“但从语气看，应该是翠红楼那边送来的。” “公主自己不能写？” 雀斑女子若有所思。 话音落下，三人沉默了一阵。 安德烈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信上没提今晚的事办得怎么样？” “提了才怪。” 塞西莉亚道，“就算办成了，也不可能写在信上，这信要是被人截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那倒是。” 安德烈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围着信纸看了一阵。 最终，塞西莉亚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行了，信上说平安无事，那咱们就等着。” 赛丽西亚道：“天亮之前，公主应该能回来。” “要是回不来呢？” 雀斑女子问道。 “别乌鸦嘴！” 塞西莉亚瞥了她一眼，无语到了极点。 …… 彼时，瑞王府，后院。 夜色已深，几位娘子还没歇息。 沈玉雁坐在花厅里，手里捏着针线，正给百寿图收尾。 萧玉奴在旁边帮她理线。 小桃在旁边给二人续茶。 其他娘子们也都各忙各的。 沈青鸾在屋内休息。 赫连惊澜陪着女儿睡觉。 “夫君怎么还没回来？” 萧玉奴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都什么时辰了。” “不急。” 沈玉雁头也不抬，“夫君出门办事，晚回来一阵也正常。” “可这也太晚了。” 萧玉奴道，“都宵禁了。” “宵禁跟咱家夫君有什么关系。” 沈玉雁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玉奴一头雾水，“笑什么？” “没什么。” 沈玉雁忍俊不禁，“我是在想，没准明天回来，后宅里又要多一位姐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