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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第104章 异常数据

省十院,三号联合会议室。 激光笔红色光线,在半面墙大的投影幕布上晃动两下,停在了一张脑电图的空白基线上。 “头颅MRI平扫,无异常。重金属及常见神经毒物全套血筛,阴性。” 高培义,省十院神经内科的主任。 他站在幕布旁,按下了翻页笔的黑屏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各位主任也都看了。患者入院三天,从双下肢无力,到今天凌晨急剧发展为进行性对称瘫痪。目前肺活量断崖式掉到了警戒线,呼吸肌开始受累。但机器能做的排查,全部是双阴性。” 他转身看向椭圆形会议桌旁的几位外院专家,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求援。这种查不出病因却快要死在自己科室的病患,省十院已经兜不住了。 这次会诊的一个目的是求援,而另一个目的则是撇清责任,如果真出了事,省十院也有个说法。 会议桌左侧,一位副主任翻了翻手里的肌电图,眉头微皱。 “发病这么急的小脑干神经核下行麻痹?新斯的明试验做过没有?考虑过重症肌无力危象吗?” “做过了。新斯的明注射后,肌力没有任何恢复。”高培义立刻回应,截断了这条路,“乙酰胆碱受体抗体也是阴性。” 另一位专家盯着手里的腰穿化验单,摇了摇头。 “不是重症肌无力,毒理又干净……没道理啊。好端端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神经怎么会突然像拔了插头一样全部断路?”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各种常规的推演在全阴性的报告面前纷纷进入死胡同。 薛冰看着这一堆数据,眯着眼在大脑里推演各种可能性,暂时也没有头绪。 而在会议桌左侧最靠前的主位。 刘海涛坐在那里。 他今天代表的是省二院神外神内大中心的最高权威。 他没有参与刚才那些低效的试错讨论。他拿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在上面的茶沫。 “不用再往常见病上兜圈子了。” 刘海涛的视线扫过对面的医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典型的上升性对称性瘫痪。纯运动神经受损,感觉神经完好。这种刁钻的靶向封闭,常规理化机器当然查不出阴影。” 刘海涛将手里的钢笔压在病历首页上。 他给出了一个诊断: “这是急性运动轴索型神经病——格林巴利综合征的罕见重症变异体。” 省十院的主任愣了一下,随即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这个解释在逻辑上挑不出大毛病,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能在病历上写得光明正大的国字号疑难杂症。 “不能再拖了。今天上午必须转进EICU,准备气管插管。” 刘海涛没有给其他人反驳的空档,直接下达了治疗闭环指令: “这种变异体的自身免疫免疫风暴极强。立刻启动大容量血浆置换,联合大剂量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双重冲击。” 他靠进厚实的皮椅里,大主任的威压一锤定音。 “这种强度的置换,一天保底三万。先按两个疗程的周期去和家属谈话,让血站准备机器血浆。” 会议室后排的蓝色折叠椅上,发出一声摩擦声。 赵志远坐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夹克领口洗得发白。听到“一天三万”和“两个疗程”的瞬间,他原本就弓着的背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赵志远把双手夹在大腿中间,用力搓了一下。 他从内侧口袋里摸出旧手机。 点开银行APP。看了一眼。 然后,他退出界面,点开微信的里的亲朋好友,用发抖的手在键盘上打字。 “我老婆急症,急需用钱,能不能借我一万。明年还。” 前排。 医务干事已经将《自费项目及重症知情同意书》打印了出来。他拿着塑料夹板,走向后排的赵志远。 整个会议室的流程,在刘海涛的拍板下,向着大三甲医院最标准的烧钱模式前进。 林述坐在薛冰侧后方。 他面前放着一份复印纸质病历。 他没有看着幕布,也没有看口若悬河的刘海涛。他的目光,盯在病历的第十二页上。 《脑脊液生化化验单(腰穿)》。 【内科·中级】的庞大临床数据库,在他脑海中开始了疯狂转动。 格林巴利综合征。免疫系统暴走,攻击周围神经的髓鞘。 底层病理逻辑:只要神经根发炎,脑脊液的屏障就会被免疫细胞破坏。血液里的蛋白质就会像漏水的筛子一样,大量渗入脑髓液中。 这就是神经内科的“蛋白-细胞分离”现象。 林述的瞳孔微缩。 视线锁定在单子上的两个关键数据上。 发病时间:第十天。 脑脊液总蛋白定性:0.35gL。 正常人的脑脊液总蛋白参考值,是0.15到0.45。 0.35gL。完全正常。 10天+0.35gL≠免疫攻击漏出。 两个枯燥的数字,触发了林述的警觉。 病程已经走到了第十天,患者瘫痪到了连呼吸肌都要罢工。神经根如果真的被自身抗体啃噬,脑脊液蛋白早就该翻倍飙升了。 这份报告上的数字,与推论完全不符! 根本没有发生免疫攻击! 刘海涛用“变异体”来掩盖盲区,从底层的致病根源上,就是错的。 “家属,在这里签个字。我们马上安排血透机器推到床头。” 医务干事把塑料夹板压在赵志远的腿上,递过一支碳素笔。赵志远接过笔,笔尖挨着纸面,手抖得在同意书上划出了一道虚线。 “不能做血浆置换。” 林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干事递笔的手僵住了。 角落里,省十院规培生王宇手里的黑色水性笔,在记录本的横格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划穿了纸背。 他为老同学捏了一把汗。这种场合,就算你代替老师来参会,乱发言的话,回去不要被老师骂死。 专家们低声交流的微音,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刘海涛转过头,视线越过几位错愕的主治,落在这个穿着黑色便服夹克的年轻人身上。 “哦,你这个陆定海的弟子有什么高见?” 他一副想看笑话的样子,特意点名林述的身份,如果林述回答错误或者有什么漏洞,那就是陆定海的弟子不行。 “发病第十天。腰穿脑脊液总蛋白0.35克每升。” 林述根本没领会到他那点小心思。他只报数据。 “在剥脱性神经病变进入呼吸肌麻痹的重度期,脑脊液没有出现任何蛋白细胞分离的滞后表现。” 林述直视着刘海涛的眼睛。 “这不符合AMAN的任何进展规律。” 刘海涛把茶杯缓缓放在桌面上。 “双阴性重症。早期蛋白不升高的情况在临床变异中并不罕见。你不看肌电图上的神经传导阻滞,在这里抠一个腰穿数据的死眼?” “如果不是髓鞘炎。”林述没有半步退让。 “如果引起她瘫痪的,并不是自身免疫抗体,而是某种在血液中持续游离、渗透的外源性神经毒素。” “你现在给她上大容量血浆置换。置换液会瞬间打破血液现有的渗透压。毒素在浓度差的裹挟下,会加速冲进肌肉组织的终板。” “上机不到一个小时,她的肺就会彻底停工。” 安静。 整整十秒钟的安静。 省三院和省十院的几个主任面面相觑,这个看似信口开河的年轻人,刚才扔出的那条渗透压倒推逻辑,在内科学理上竟然找不到破绽。 刘海涛看着林述。他没有动怒,而是被荒谬的推导气笑了。 “外源性神经毒素?异想天开。” 刘海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化验单。 “省内最顶级的毒理实验室,把她的血和尿过了三遍。有机磷、重金属、蛇毒血清,全是阴性。白纸黑字写在这里。” 他盯着林述。 “你告诉我,外源性毒素?有人在拿针管给她注射隐形毒药吗?” 林述站起身。 他合上面前那份厚厚的复印病历。 “这沓纸,只能证明机器没有扫出它认识的分子式。” 林述拉开硬木椅子。 “我要去看病人。” 薛冰的目光,从那行0.35的数据上收了回来。 只要公式出现了一个无法闭环的异常值,这道题的解法就是错的。她站了起来。 “去重症监护室。现在的会诊结果,我们省一院不认。” 说完,她转身,看向还没离开座位的林述。 “拿来。”她伸出手。 林述愣了一下:“什么?” 薛冰没有解释,直接俯身,从林述面前的茶杯垫下,抽出那只鼓鼓囊囊的白色信封。然后拿起自己桌前的那只,一并攥在手里。 她走到会议室后排,停在赵志远面前。 她问道:“你是病人家属?” 赵志远惊恐地站起来,麻木地点了点头。 薛冰把那两只厚实的白色信封,塞进了他那件磨起球的外套口袋里。 “你妻子后续的治疗费用不会少。拿着。”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不能……”赵志远慌乱地往外掏。 “我让你拿着,就拿着。”薛冰不容置疑地压住了他的手。 周围坐在红木椅上的主任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薛冰这一举动,相当于当众掀了会诊费的潜规则桌子。 他们拿在手里的信封,突然变得像烧红的炭一样烫手。 寂静中。一位省城市人民医院的主任干咳了两声,黑着脸把信封掏出来,扔在桌面上。“赵家属,这钱当是科室垫的营养费了。” 其他几位专家脸色铁青,也只好纷纷把厚信封甩在桌上。 刘海涛站起身,看都没看那些信封。他把金尖钢笔插回前胸口袋。 “推血透机器进ICU备用。” 刘海涛大步走向双开的红木大门,侧头对高培义甩下这句话。 “我倒要看看。省一院是不是只长了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