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成勇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站直了身子：“青松，爸跟你商量件事。” “爸，啥事你说。”董青松拉过一条长凳。 “这阵子咱们家手里宽裕了点，我想着，来年开春抓几头小猪崽养着。” 董青松一听，当即拍板：“行啊，养猪是好事，那咱们就好好养，搞个大点的猪圈。” 李湘端着洗脚水从灶房出来，听见爷俩的话，插了一嘴：“养猪挺好，就是咱家这院子太破。” “连个像样的猪圈都没有，平时下个雨，院子里全是泥。” “妈，这好办。”董青松站起身，“明天我就去大队部，把那台东方红手扶拖拉机租下来。” “和爸去镇上拉几车砖，先把猪圈砌起来，顺便把咱家院墙也翻修一下。” 董成勇连连点头，脸上有了笑模样。 第二天一大早，董青松就去大队部交了租金，摇响了那台东方红拖拉机。 “突突突”黑烟冒起，拖拉机震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董青松把着方向盘，刚开到村口，就碰见一伙人迎面走来。 领头的正是张麻子，肩上扛着一把生了锈的双管猎枪。 身后跟着吴明和郝意几个村里的二流子，手里拿着砍刀、麻绳，一副气势汹汹要上山打虎的架势。 拖拉机动静大，张麻子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哟，这不是青松嘛。” “咋的，今天不进山发财了，改开拖拉机拉屎去了？” 身后的吴明和郝意爆发出一阵哄笑。 董青松捏了把离合，把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 “张麻子，枪口别朝人，走火了容易崩着自己。” 张麻子拍了拍枪托，满脸得意：“少在这酸不溜丢的！” “别以为就你会打猎，哥们今天也进山。” “非得弄个十头八头野猪回来，让全村人看看，谁才是真本事！” “行，那祝你们满载而归。”董青松一脚油门踩下去，拖拉机喷了张麻子一脸黑烟，扬长而去。 “呸，什么玩意儿！”张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冲着拖拉机的背影骂骂咧咧。 “等老子赚了大钱，拿钱砸死你！” ”青松，这帮人看着不是善茬，还是少招惹他们的好。“董成勇有些担忧的说道。 ”爸，放心，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 董青松他们拉着一车砖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 刚进村，就听见打谷场那边闹哄哄的。 董青松把拖拉机停在家门口，张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哥！张麻子他们真打着了！” 董青松往下卸砖，头都没抬：“打着什么了？” “一头野猪，一百多斤呢！”张平比划着。 “他们几个人抬回来的，这会儿正在打谷场显摆呢！” “村里人都去看了，好些人都说要跟着张麻子进山！” “一百多斤的小猪崽子，也值当他们嘚瑟。”董青松搬起两摞砖。 “行了，别管他们，去把何必叫来，帮我爸和泥砌猪圈。” 张平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没过一会儿，张平拉着何必过来了。 三人干得热火朝天。 何必家。 何必婆娘嗑着瓜子，看着何必满身是泥地回来，撇了撇嘴。 “你成天跟着董青松屁股后面转，人家给你啥好处了？” “今天帮人家盖猪圈，明天是不是还要帮人家倒屎盆子？” 何必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你个老娘们懂个屁！” “青松哥带我赚的钱，你这辈子都赚不来！” “赚赚赚，赚哪去了？张麻子今天可是实打实弄回来一头野猪，村里人都说他有本事！” “人家吴明和郝意跟着他，明天就要进城卖肉发大财了！” 翠花翻了个白眼：“你倒好，在这给人当免费劳力！” “张麻子算个球！”何必把碗重重磕在桌上，“他那点本事，给青松哥提鞋都不配！” “我告诉你，以后少拿张麻子跟青松哥比，我何必这辈子就认青松哥这一个大哥！” 翠花被何必吼得一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第二天清早。 县城黑市。 张麻子带着吴明和郝意，找了个背风的墙根，把半片野猪肉往地上一扔。 “麻哥，咱们定多少钱一斤？”吴明搓着手问。 张麻子斜叼着烟卷，大咧咧地开口：“董青松那傻子卖一块，咱们卖一块二！” “这可是肉，不要票的肉，有的是人抢！” 胡同里人来人往。 一个戴着套袖的大妈凑过来，看了看地上的肉。 “小伙子，这肉咋卖？” “一块二一斤，谢绝还价！”张麻子吐了口烟圈。 大妈皱起眉头：“一块二？供销社才一块一，你这比供销社还贵啊！” “昨天有个小伙子卖野猪肉，才一块钱一斤！” “爱买不买，不买滚蛋！”张麻子眼珠子一瞪，恶声恶气。 “这可是正经野猪肉，吃一口长生不老，嫌贵你啃树皮去！” 大妈气得直哆嗦，扭头就走。 吴明在旁边拉了拉张麻子的袖子：“麻哥，态度好点，不然卖不出去啊。” “你懂个屁，这叫奇货可居！”张麻子不以为然。 结果，整整一上午，问价的人不少，买的人寥寥无几。 大伙儿一看张麻子那副凶神恶煞的流氓样，再听那高得离谱的价格，纷纷摇头走开。 到了下午两点多，半片野猪肉总算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根骨头和一堆下水。 张麻子把钱拢到一起，躲在墙角开始数。 一张张十块、五块、一块的钞票，凑在一起厚厚一沓。 “三百二十块！”张麻子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眼睛冒着绿光，“吴明，郝意，看见没？” “这就是钱，半天功夫，三百多块！” 吴明和郝意也兴奋得直搓手。 “麻哥，咱们发财了！” “走，哥带你们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吃红烧肉，喝大酒！” 张麻子把钱往怀里一揣，大摇大摆地往胡同外走。 三人沉浸在发财的狂喜中，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破木箱子后面，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刀疤手吐掉嘴里的牙签，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匕首。 他在黑市混了五六年，专门盯这种乍富的生面孔。 张麻子刚才数钱那副张狂样，早就落进了他的眼里。 “大哥，干不干？”旁边一个干瘦的汉子压低声音问。 刀疤手冷笑一声，脸上的刀疤像蜈蚣一样扭曲起来。 “三百多块，够兄弟们快活一阵子了。” “跟上他们，找个没人的巷子，动手！” 刀疤手一挥手，带着三个手下，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张麻子三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