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成勇盯着王芳，眼眶通红。 “妈，我今天送这条后腿过来，是全了我当儿子的孝道。“ “可你刚才骂的那些话，真让我寒心。” 王芳被儿子这副模样震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骂错了吗？你们有肉不送来，就是不孝！” 董成勇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孝？这三十多年，我起早贪黑给家里干活，挣的工分全交给你。” “成刚他们一家子躲清闲，你连个屁都不放！” 董海蹲在旁边，磕烟袋的动作停了。 “老大，你少说两句。” “爸，你让我说完！”董成勇拔高了嗓门，“过年过节，成刚家的两个孩子，新衣服穿着，压岁钱拿着。” “我们家青松呢？连块糖都没见过！” 王芳脸色发白，嘴硬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家穷！” “穷也是被你们抠穷的！”董成勇指着里屋，“前年冬天，你俩在屋里炖肉吃，把门插得死死的。” “李湘带着青松在院子里啃窝窝头，闻着肉香直咽口水。” “你们当爷爷奶奶的，心疼过孙子一回吗？” 王芳被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一屁股坐在炕上干嚎起来。 “哎哟喂，老天爷啊，我不活了，亲儿子指着鼻子骂我啊！” 董成勇看都没看她一眼，指了指桌上那条带血的野猪腿。 “这条腿，是青松让我送来的，孩子懂事，念着你们是长辈。” “我董成勇这辈子没对不起你们，是你们没有心！” 说完，董成勇转身就走，大步跨出院门，头都没回。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董海看着桌上那条肥得流油的野猪腿，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把烟袋锅砸在地上，指着王芳的鼻子破口大骂。 “嚎丧啊你，要不是你这张破嘴，能把老大逼成这样？“ “这么好的肉，硬生生让你骂出仇来了！” 王芳止住干嚎，看着那条猪腿，咽了口唾沫，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晚上，大房院子里肉香四溢。 李湘在灶房屋里忙活，一大盆红烧野猪肉端上桌，旁边还配着几碟花生米和拍黄瓜。 董青松开了两瓶北大荒，给杨帆、杨平、张平和何必满上。 “今天这趟兄弟们都辛苦了，干！” 五个酒杯碰在一起。 “各位哥哥，我打算明天去大队部租那台东方红拖拉机。” “把剩下的肉全拉到县城去卖，得到的钱在按人头平分。” 杨帆第一个响应：“干了，青松兄弟，你脑子活络，你指哪我们打哪！” 张平和何必也连连点头。 一顿酒喝到半夜，几个人才东摇西晃地散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村里的公鸡还没打鸣，董青松就推着那辆破二八大杠出了院门。 后座上绑着两个麻袋，里面装的是昨天特意留出来的两头小野猪，加起来一百来斤。 刚骑出村口，董青松就察觉到不对劲。 身后的土路上，隐隐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董青松没回头，只是捏了把刹车，放慢了速度。 借着路边的水坑反光，他瞥见后头几十米外的草垛子旁边，缩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张麻子。 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昨天打谷场分肉的时候，这小子就在人群里转悠，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这是盯上自己了，董青松心里冷笑。 张麻子肯定是眼红自己打猎发了财，想跟在后头摸清销货的渠道，好从中捞一笔。 行啊，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董青松脚下用力，把自行车蹬得飞快，直奔黑市方向。 后面的张麻子见状，赶紧一路小跑跟上。 累得气喘吁吁，鞋都快跑掉了，硬是咬着牙没跟丢。 董青松故意骑得不快不慢，始终和张麻子保持着一段距离。 到了黑市，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董青松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条死胡同。 黑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卖鸡蛋的、换粮票的，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 董青松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下车，解开麻袋，把切好的野猪肉一块块摆在防潮油纸上。 肉质鲜红，肥瘦相间，看着就馋人。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吆喝开了。 “新鲜野猪肉，刚下山的尖货！” “一块钱一斤，不要肉票，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原本冷清的死胡同瞬间炸了锅。 一块钱一斤，不要票，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小伙子，给我来两斤后座！” “我要一块带皮的，三斤！” “别挤啊，这块是我先看上的！” 董青松拿着秤，手脚麻利地称肉、收钱。 一块块大团结、一块块毛票塞进兜里，那叫一个痛快。 胡同拐角处。 张麻子躲在半截破砖墙后面，探着个脑袋，眼睛死死盯着董青松手里那一沓沓钞票。 他眼珠子都红了，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 “我的亲娘哎，一块钱一斤，这一百多斤就是一百多块啊！” “这钱也太好挣了！” 张麻子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自以为摸清了董青松发财的底细。 不就是把山里的野味拉到黑市来卖吗？ 这有什么难的！ 董青松能干，他张麻子凭什么不能干？ 只要弄到肉，拉到这地方一摆，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兜里进？ 张麻子死死盯了那摊子两眼，转身顺着墙根溜了出去。 他得赶紧回村，找个机会也弄点货来卖。 这边，董青松余光瞥见张麻子消失在拐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上钩了。 张麻子啊张麻子，黑市的钱是好赚，但就怕你有命赚，没命花。 卖得差不多了，董青松蹬起脚踏板，朝着家属院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