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龙国南部航天发射场。 班建国刚走进指挥大厅，便听见轨道工场的老工程师在通信里催促。 “原料已经排到最后一批了。今天的补给再不上来，我们就得暂停加工了。” “给你送来了。” 班建国看向屏幕。 发射平台上，一艘灰白色飞船立在支撑架间。宽大的腹部装着货舱，两侧短翼能让它返回时滑翔着陆，机腹覆盖着深色隔热材料。 这是龙国第一艘准备完成轨道往返的灵能货运飞船。本次无人飞行，货舱里装着两吨原料和充好灵能的工场储能模块。 几个地面工作人员正在撤离，供能管线从船身脱开，接头自动封闭。 船内的储能装置，已经在地面设施里充满。 江南研究所与航天系统过去三个月的另一项成果，终于离开了试验棚。 研究人员从泰坦眷族知识中学习原理，用蓝星已有的材料重新设计发动机。制造厂完成回路，试验场反复点火，飞船又在大气层内完成了多次飞行与回收。 直到今天，才开始完整的入轨往返。 总师站在班建国身边，两鬓的头发被耳机压得凌乱，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飞船。 “整船起飞，整船回来。原料送上去，空容器带下来。” 他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这次如果完成，以后的补给就有新办法了。” 平台上的固定装置松开。 飞船尾部亮起刺眼的光芒，喷流撞上导流设施，滚滚白雾向两侧翻涌。 庞大的船体离开平台，持续上升，越过低垂的云层。 班建国透过落地窗仰望天空，看见飞船拖出一道明亮的航迹。直到肉眼再也分辨不出飞船，他才重新望向屏幕。 推进装置仍在工作。 船上携带着专门用来喷出的物质，航天工程称它为工质。储存的灵能将工质加热，再约束喷流的方向，以向后喷射产生推力。 工质要消耗，储能也要消耗。地面的人替它装好的这些东西，必须够它走完整个来回。 为了让高温喷流留在该去的位置，制造人员在发动机内部刻入了密集的灵能回路。 过去难以加工的细小结构，如今可以由进化后的研究者分辨，再交给专门设备成批制造。游戏中的职业成长提高了他们的感知与操控能力，工程经验则让这些能力变成了可用的零件。 更丰富的知识，更灵敏的双手，加上仍在运转的制造厂，最终造出了眼前这艘飞船。 它离开稠密大气以后，继续向前加速，进入与工场高度相近的轨道。 指挥大厅里响起掌声，总师却只抬起手掌，示意大家继续盯住各自的屏幕。 “还有返程。” 轨道工场那边，老工程师已经挪到舷窗前。 他看见灰白色船体从远处接近，经过几次短促点火，逐渐消去与工场的速度差。船身上的编号越来越清楚，最后停在指定位置。 机械臂伸出，将飞船固定。 货舱开启，装着原料的容器被一件件送进工场。 老工程师摸到新送来的金属原料，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他招呼同伴把储能模块接入备用位置，看着加工舱重新亮起，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够我们接着干了。” 他今年六十七岁，曾因为体检不过关，只能站在地面看着别人飞上天空。 现在，他自己就在轨道上，接住了另一批从地面送来的材料。 这艘船还要回去。 想到这里，他抱住刚卸下来的空容器，把它推向等待装货的同伴。 “这些都装好。下次还用！” 空容器和普通加工废料进入货舱，固定装置依次闭合。老工程师亲自确认最后一处锁扣，然后退到舷窗旁，看着机械臂放开飞船。 灰白色船体再次点火，离开工场。 班建国的视线跟着它移动，直到船体下方重新出现蓝星弯曲的轮廓。 总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遍，又戴了回去。 “返回程序开始。” 飞船先减速，降低轨道，随后将耐热的机腹迎向逐渐变密的空气。 高速掠过大气时，机腹周围亮起灼目的光芒。隔热材料承受热量，内部回路也开始消耗灵能，辅助保护船体。 大厅里的说话声小了下去。 负责供能的工程人员忽然坐直。 “防护消耗高于模型，剩余储能在下降。” 总师俯身查看数据，眉头拧了起来。 预定方案里，落地前还要进行一次低空发动机再点火测试，验证发动机经历入轨和再入后，能否在低空重新工作。 眼下增加的防护消耗，正在挤占那部分余量。 “取消再点火科目。”总师说，“保留回收储备，按预案滑翔着陆。” 指令下达后，飞船保留着陆所需的储能，停止准备那次额外加速。减速后再次启动发动机的完整数据，只能留待以后补齐。 总师转过头，脸上有些不甘。 “又得安排一轮。” 班建国看着画面里被亮光包裹的船体。 “先让它回来。下一轮，接着做。” 他把已经批下的重复试飞安排推到总师手边，没有再催进度。 飞船逐渐减速，机腹周围的亮光暗下去。地面镜头很快重新捕捉到它，短翼倾斜，船体转向远处的跑道。 班建国终于听见旁边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自己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起落架放下。 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白烟从下方腾起，飞船沿跑道向前滑行。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彻底停住。 总师摘下耳机，怔怔看着那架回来的飞船。 随即，他转过身，紧紧抱住旁边的同事。几个人挤在一起，笑声越来越响，有人抬手擦眼睛，擦完又指着屏幕笑。 班建国没有打断他们。 同一艘飞船，带着货物离开地面，去轨道卸货，又带着容器和废料回来了。 昂贵的发动机、船体和主要储能装置，都停在那条跑道上。 地勤靠近以后，镜头照出机腹边缘烧蚀的痕迹。部分隔热材料需要更换，发动机也要拆检，工质和储能更得重新补足。 总师看过初步回传，脸上的兴奋却没有减退。 “主体完整。可以按计划检查，准备再次飞行。” 班建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地勤正在把飞船拖回维护区。它身上已经留下了一次往返的痕迹，货舱里带回来的空容器，也正在被卸下。 “把实际消耗记清楚。”他说，“我们要知道这样的运输，怎样才能一直做下去。” 轨道工场的通信仍开着。 老工程师已经回到加工舱，新原料沿着装置送入，刚补充的灵能驱动着设备。他望向舷窗，空出来的泊位还留在那里。 下一次，会有更多材料送来。 总师的终端在这时响起。 月面先遣设备的制造组发来验收记录。第一套给探测设备供能的动力舱，已经完成地面测试。 画面里，工作人员正把保护罩盖上，检查准备运输的固定位置。 班建国低头看着那套设备，手指在验收记录旁停了片刻。 “把它列入下一阶段的运载清单。” 工作人员抚平动力舱侧面新贴的标牌，让镜头对准了上面的运输目的地。 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