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笑着站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轻轻帮他擦洗后背。 小家伙的皮肤白皙娇嫩，一点也不像陆定洲那种糙汉子，倒是把她身上的优点全遗传了过去。 洗完澡，李为莹拿过一条干爽的大浴巾，把安安整个裹住，抱到床上。 安安乖乖地坐在床沿，由着李为莹给他套上纯棉的浅蓝色小睡衣。 睡衣是新做的，料子软和，贴在身上很舒服。 李为莹拿了一条干毛巾，站在他面前，轻轻揉搓着他半干的头发。 “妈妈，爸爸现在肯定很生气。”安安由着她擦头发，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李为莹手上的动作没停。 安安晃了晃小脑袋，声音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笃定。 “大哥睡觉喜欢打把势，二哥睡觉喜欢抢被子。新院子只有一张小床，他们三个挤在一起，肯定要打架。爸爸留在那边，今晚肯定睡不好。” 李为莹忍不住笑出声。 “你倒是把他们摸得透透的。那你怎么不留在那边陪他们？” 安安仰起脸，理直气壮。 “我留在那边也帮不上忙。爸爸力气大，能镇住他们。我回来陪妈妈，妈妈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陆定洲，又表了孝心，顺便还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李为莹捏了捏他挺翘的小鼻子。 “就你心眼多。你爸爸要是听到你这话，非得弹你脑门不可。” 安安抿着嘴笑，模样乖巧极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书徽抱着暖暖走了进来。 小丫头已经睡熟了，身上盖着一条粉色的小薄毯，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莹莹，还没睡呢？”林书徽压低声音，怕吵醒怀里的外孙女。 李为莹赶紧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迎上去。 “刚给安安洗完澡。” 林书徽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疼惜。 “定洲今天不在家，跳跳和灿灿也去了新院子。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太累了。今晚暖暖跟我睡，你好好歇一晚。” 李为莹心里一暖。 自从跟林书徽相认，这位港城来的母亲恨不得把所有缺失的母爱都在一天之内补齐。 家里什么活都不让她干，连带孩子这种事，林书徽也要抢着分担。 “妈，我不累。暖暖晚上有时候会醒，怕吵着您休息。”李为莹轻声说。 林书徽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小外孙女。 “吵什么。这孩子乖得很，晚上只要拍一拍就接着睡了。再说了，我巴不得她多吵吵我呢。你小时候我没能抱过你，现在抱抱暖暖，我心里踏实。” 说到这里，林书徽的眼眶微微泛红。 李为莹知道她又想起了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赶紧挽住她的胳膊。 “妈，都过去了。现在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以后有的是时间。” 林书徽点点头，收起情绪，温柔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安安。 “安安，今晚跟妈妈睡，要乖乖的，不许闹妈妈，知道吗？” 安安端正地坐在床沿上，十分礼貌地点头。 “外婆放心，我会保护妈妈的，您要是太困了可以让吴奶奶带暖暖。” 林书徽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抱着暖暖回了东厢房。 屋里只剩下李为莹和安安母子俩。 李为莹走到床边，掀开薄被。 “行了，进被窝吧。时间不早了。” 安安手脚并用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李为莹在他旁边躺下，顺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安安往李为莹身边凑了凑，小手抓住她的衣角。 “妈妈，讲故事。” 李为莹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本厚厚的童话书。 这是前几天陆文元从书店买来送给他们三兄弟的。 跳跳看了一眼就扔了，灿灿只对书上的彩色插图感兴趣，只有安安每天晚上都要缠着她讲一段。 李为莹翻开书页，找了一个没讲过的故事。 “今天讲《狐狸和乌鸦》的故事。” 安安安静地听着，大眼睛在灯光下闪着聪慧的光。 “树上停着一只乌鸦，嘴里叼着一块肉。树下走来一只狐狸，狐狸很饿，想吃那块肉……”李为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 讲到狐狸夸奖乌鸦唱歌好听，乌鸦一张嘴，肉就掉下来被狐狸叼走的时候，安安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妈妈，这个故事不对。” 李为莹停下来，看着他。 “哪里不对？” 安安坐直了身子，小脸十分严肃。 “乌鸦很聪明，它们会把坚果扔到马路上让车压碎了吃。它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唱歌难听？狐狸夸它，它应该知道狐狸是在骗人。” 李为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关注点居然在这里。 “那你说，乌鸦为什么还要张嘴？”李为莹顺着他的话问。 安安靠在枕头上，认真分析。 “因为那块肉可能坏了，乌鸦自己不想吃，正好狐狸来了，它就装作被骗，把坏肉扔给狐狸。狐狸吃了坏肉会肚子疼，乌鸦就可以飞下去拔狐狸的毛。” 李为莹听完这番逻辑严密的推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小子的脑回路，简直跟陆定洲那套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如出一辙，但又比陆定洲多了几分弯弯绕绕的算计。 李为莹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童话故事是教小朋友不能骄傲，不能听信别人的奉承话。”李为莹试图把他的价值观拉回正轨。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要是大哥夸我手里的糖好吃，我绝对不张嘴，直接把糖咽下去。” 李为莹彻底放弃了说教。 她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好了，故事讲完了，闭上眼睛睡觉。” 安安乖巧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李为莹侧过身，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着儿子的睡颜。 小家伙睡着的时候，褪去了白天的古灵精怪，显得特别安静乖巧。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李为莹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从南方那个闭塞的村子，到京城这座宽敞的四合院。 从被人指指点点的寡妇，到现在有丈夫疼爱、有母亲关心、有四个可爱的孩子。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是，当她感受到身边儿子温热的体温，想到那个此刻可能正在新院子里跟两个皮猴斗智斗勇的男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揉捏的李为莹。 她是陆定洲的妻子，是这四个孩子的母亲。 窗外，秋虫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李为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安心的笑意，慢慢沉入梦乡。 明天，等陆定洲顶着黑眼圈带着那两个皮猴回来，家里肯定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热闹。 但她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