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把报纸立起来，嘴里咕哝了一句：“陆老首长是个有福气的，家里娶了个明白人。你能跟着人家学点好的，别整天钻牛角尖，也算没白费人家点拨你一场。” 关静听出父亲这是彻底不生气了，跟陆明月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鸡汤香味。 刘建设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摆着切好的卤牛肉、烧鸡，还有一盘炒青菜。 赵蓉紧随其后，用抹布垫着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饺子，放在了餐桌上。 “行了，别在那儿聊了，静静，快过来趁热吃。”赵蓉招呼着女儿，又把两双筷子递给刘建设，“建设，你也赶紧坐下吃，忙活半天了，别拘束。” “哎，谢谢妈。”刘建设接过筷子，先给关静盛了一小碗鸡汤，挑了几个饱满的饺子放进去，这才在旁边坐下。 关静走到餐桌前坐下，夹起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 咸香微辣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肉质紧实有嚼劲，比乡下那锅油腻腻的酸菜炖猪下水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妈，这卤牛肉就是小南姐店里做的吧？味道可真地道。” 关静一边嚼着，一边给刘建设也夹了一块，“建设，你也尝尝，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许记卤味。” 刘建设咬了一口牛肉，连连点头：“确实好吃，怪不得火车站那家店天天排长队。” 赵蓉坐在餐桌旁看着女儿女婿有说有笑地吃饭，见刘建设对关静嘘寒问暖，连夹菜都先紧着关静喜欢吃的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好吃你们待会儿走的时候，把橱柜里剩下的那半只烧鸡和一包卤猪蹄带上。” 赵蓉语气温和了不少，看着两人叮嘱道，“你们那个平房几天没住人，屋里肯定冷得像冰窖。吃完饭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回去把炉子生起来，晚上睡觉把被子盖厚点，别冻感冒了。” “妈，您放心好了，我们屋里还有一摞蜂窝煤呢，回去我拿劈柴引个火，半个钟头屋里就能暖和起来。” 刘建设咽下嘴里的饺子，连忙向岳母保证道，“明天静静要去报社值班，我厂里正好初四才开工，这两天我就在家里把屋子彻底打扫一遍，再去副食店买点新鲜肉和白菜备着，肯定把静静照顾得好好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乎乎，等关静和刘建设放下碗筷，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赵蓉进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半只烧鸡、一包卤猪蹄，还有两袋速冻饺子装进网兜里，不由分说地塞进刘建设手里：“这些都是现成的，你们带回去，明天早上煮点饺子就能应付一顿，省得大冷天再去外面买早点。” 关静也没跟母亲客气，穿好大衣，把军绿色帆布包背在肩上，笑吟吟地挽住赵蓉的胳膊：“那就谢谢妈了，等我忙完这两天手头的稿子，再跟建设回来看您和爸，顺便给小侄子买两身新衣裳。”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自己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赵蓉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围巾，送两人走到玄关门口。 走出楼道，外头天全黑了。路灯灯泡上积着煤灰， 关静搓搓手，把手揣进大衣兜里。两人闷着头往军区大院门口走。 没走几步，对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着小孩子的说话声。关静抬起头，迎面走来几个人。 许南走在前面，一手牵着承安。承安身上穿着灰布罩衫，里头套着夹了两斤棉花的厚袄子，走起路来左右摇晃。 沈兰走在边上，怀里抱着宁宁。 宁宁外面裹着蓝印花布棉被，只露出一双眼睛到处转。 关静停下脚。许南也停下脚，看清来人。 “小南姐，沈阿姨。”关静迎着风喊出声。 许南松开承安的手，走近两步。“静静，建设，你俩这是刚从乡下回来？” 关静点头：“去我爸妈屋里吃了一口，这会儿准备回平房那边点炉子。” 刘建设在一旁跟着喊人：“嫂子，沈阿姨，过年好。” 沈兰把宁宁往怀里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拨开宁宁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怎么大年初一赶回来，乡下冷，不多住两天？” 关静没接这话，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顺道摸出两个红纸包。她跨上一步，蹲下身，把其中一个红包塞进承安的棉袄口袋里。 “承安，姑姑给的压岁钱。” 承安低头看着口袋露出的红纸边，抬头看许南。 许南弯下腰，伸手去掏承安口袋里的红包：“静静，这可不行。你跟建设还没要孩子，这钱拿回去。” 关静按住许南的手背。许南的手刚从冷风里拿出来，手背冰凉，关静的手心带着兜里的热气。 “小南姐，给孩子的，你别拦着。” 关静站起身，转身走到沈兰跟前，把另一个红包顺着宁宁的小棉被缝隙塞进去。 “宁宁，姑姑也给你一个。” 沈兰侧过身子躲：“使不得，你跟建设过日子花钱的地方多，快拿回去。” 刘建设提着网兜走过来，挡在关静身侧，冲着沈兰笑：“沈阿姨，您就让孩子拿着。静静昨天晚上在家里就包好了，说好了给承安和宁宁的。大过年的，图个吉利。” 许南手里攥着刚从承安兜里掏出来的红包，看关静态度坚决，顺手把红包重新塞回承安兜里，拍了拍承安的肩膀。 “还不谢谢姑姑。” 承安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开口喊人：“谢谢姑姑，谢谢姑父。” 宁宁在沈兰怀里扭动身子，小手从棉被里钻出来，抓着红纸边缘，跟着喊：“谢谢姑姑。” 关静伸手去捏宁宁的手指。宁宁的手指头温热。 “小南姐，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关静收回手，重新揣回兜里。 许南搓搓手：“去亲戚家走了一趟。老人家非留着吃饭，吃完这不就赶紧往回赶。你们呢？老家那边还好吧？” 关静看着许南的眼睛，压低声音：“小南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