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看着老头子这副把自家闺女当成天仙下凡、看谁都不顺眼的护食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扯过床尾的棉被，没好气地抖开，兜头盖住陆战国的半边身子。 “你快闭嘴吧你！就你闺女是个无价之宝，这也不行那也配不上。孙卫东你嫌人家是小白脸，关超你嫌人家是黑炭头。你想配个啥？ 明儿个我拿梯子给你架到天上去，给你闺女配个玉皇大帝行不！” 被沈兰这么一通夹枪带棒地数落，陆战国干咳了两声，自知理亏，不再吭声了。 同一片夜色下，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式雕花木床终于停止了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吱呀”声。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那个封了半截的煤炉子偶尔爆出一两点橘红色的火星子，映着墙上交叠的暗影。 许南像条搁浅的鱼，软绵绵地瘫在汗湿的褥子上，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能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今晚的魏野，像是一头怎么也喂不饱的饿狼，不仅凶得吓人，还格外地黏人。 好像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揉进骨血里，逼得她连连求饶都没用，最后只能由着他折腾。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床尾传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半点月光，许南半眯着眼睛，看着床边那个宽阔结实的背影。 男人正低着头，从抽屉里扯过一张草纸，慢条斯理地将那个用过的橡胶套子褪下来，包严实了，扔进床脚的废纸篓里。 处理完这些，魏野转过身，扯过旁边那条干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胸膛上的汗。 接着，他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将许南整个儿捞进自己怀里。 许南顺势靠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两天在车上，他对沈兰说的那番话。 “魏野。” 许南嗓子哑得厉害，带着刚哭过般的鼻音。 “嗯？” 男人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声音慵懒沙哑。 “你……”许南抬起眼皮，看着他锋利的下颌线，“你真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吗？” 抚在许南后背的大掌顿住了。 魏野低下头，黑沉沉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 “不想。” 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许南愣了一下。 她以为前两天在婆婆面前，他那么说，多半是为了护着她，替她挡下老人家催生的压力。 毕竟这年头，哪个男人不眼巴巴地盼着老婆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 “为啥？” 许南撑起身子，往上挪了挪，跟他平视，“别人家娶媳妇，恨不得头一年就抱上娃。你这倒好，回回都把那计生办发的橡胶套子准备得足足的。” 魏野没说话，只是把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生孩子那是女人去闯鬼门关。” 魏野的声音闷闷的，“我前些年在乡下，见过太多女人因为生孩子大出血，短短的几个小时，人说没就没了。”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后怕的情绪。 “南南，我三十岁才有了个家，有了你。我冒不起这个险。” 魏野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角还没褪去的红晕，语气酸溜溜的。 “再说了，多个小崽子出来，天天跟我抢床铺，晚上还得起来喂奶换尿布，把你熬得没个人样。我图啥？”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贴在许南的额头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发誓。 “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谁来我都不稀罕。” 许南听着男人贴在耳边的这些话。 她知道魏野说的是实话，这男人平时看着沉默寡言，可那颗心全扑在她身上了。 她往魏野怀里钻了钻，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肌，沉默了好一会儿。 “魏野。” 许南轻声开口，打破了夜的寂静，“可是我想。” 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一僵。 魏野低下头，借着窗外那点淡淡的月光，眉头轻拧：“你想啥？想去鬼门关走一遭？我不同意。” 他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许南也没恼。 “你先别急着瞪眼，听我把话说完。” 许南无声得舒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从小在向阳县那个穷山沟里长大，许家是个什么火坑，你心里也有数。” 许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却字字句句往魏野的心窝子上扎。 “那时候家里穷，可再穷，我那个弟弟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卧鸡蛋。 我呢？ 天不亮就得踩着板凳去灶台前熬猪食，大冬天去冰窟窿里洗全家人的衣服，手背上冻得全是裂口，连口热乎的棒子面粥都喝不饱。” 魏野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搂着她的手臂再次收紧。 许南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其实已经释怀了，那些过去的苦难仿佛已经离她很远，但她从未忘记。 “那时候我就躲在柴火垛后面，看着村长家的小闺女背着碎花书包去上学，我心里就想啊……” 许南眼底泛起一层水光，“等我以后长大了，要是能生个女儿，我绝对不让她受我受过的这些苦。” “我要给她买百货大楼里最漂亮的布拉吉，给她扎两个好看的小辫子。 我每天变着法地给她做好吃的，顿顿让她吃肉。 最要紧的是，我得供她读书。” 那是她压抑了二十年的执念。 “我要让她念书，读高中，考大学。让她以后能堂堂正正地走出那个小村子，去省城，去首都，去外面的大世界看看。 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为了几块彩礼钱就被卖给别人当牛做马。 她就只管挺直了腰板，漂漂亮亮地活一辈子。” 许南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魏野那双深邃的眼睛。 “魏野，我不是为了给你老陆家传宗接代。我就是想…… 想弥补小时候的那个自己。 我想有个咱们俩的骨血，我想要证明，女人不是只有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