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船。 一艘大到他无法理解的船——如果大夏那自以为空天航母的玄天舰在此，一定有种蚂蚁观象的渺小感。 船体横在谷地正中，从谷地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船身最宽的地方几乎占满了整条谷地的宽度，两侧的边缘几乎贴着山壁。 船的高度从谷底算起，至少有数百丈，船头朝着谷地深处，船尾朝着甬道这一侧。 船体是深灰色的，表面的金属板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接缝处有极细的银色线条，那些线条在暗处也发着微光，像血管一样贯穿整艘船身。 船体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苔藓，藤蔓从船底一直爬到船舷，有的地方厚到把整块金属板都遮住了，可船身的轮廓太大了，藤蔓只能像一层薄绒一样贴在表面，遮不住船体的形状。 船首有一个凸起的高台，高台上竖着一根断了一半的桅杆，桅杆的断口在风中暴露了不知多少年，金属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 船舷两侧各有一排整齐的方形开口，那些开口排列均匀，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尾，每个开口大约有一人高，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叶无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见过战船，见过北境军港里那些用灵力驱动的铁甲舰，每一艘都有数丈高、十几丈长，他觉得那些舰船已经够大了。 可眼前这艘船，光是船首那个高台就比北境最大的铁甲舰还高，船身从头到尾的长度，他目测不出来，脑子里翻遍所有能想到的度量单位，都对不上号。 “这……” 此刻，叶无双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心中的震惊。 莫非，古家真是域外来的？这超级巨舰，就是载着他们古家跨越光年来到地球的载具？ 古月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反应，平静说道：“这就是古家祖地，一艘来自域外星球的普通太空星舰，也是古家从域外来到地球时乘坐的载具。” 这话，让叶无双的呼吸停了一拍。 普通太空星舰？这都普通的话，那那些特殊用途的星舰，岂不是……叶无双不敢想下去。 他转头看着古月，又转回去看着那艘船。 藤蔓下面的金属板表面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那些纹路弯曲而整齐，绕过一块又一块的金属板，最后汇集到船身两侧那些方形开口旁边。 阳光从两侧山壁的顶端漏下来，照在船身上，把那些银色线条照得亮了一瞬，叶无双看见了船体上一些凹陷的字，那些字不是大夏任何已知文字，笔画方正而规整，像用尺子刻出来的。 “它……”叶无双的嗓子发紧，“它还能动吗？” 古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弯腰把叶无双重新背起来，沿着谷底那条薄薄的水面往前走。 水很浅，只淹过鞋底，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水声。 走到船身旁边的时候，叶无双才真正感受到这艘船有多大。 船底距离地面的高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城墙都高，船身的金属板每一块都比他的个头大出许多倍，藤蔓缠绕在金属板之间，有的藤蔓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从船底一直垂到水面上。 船首那个高台的底部有一个开口，开口两侧的金属板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像一道经常开合的舱门。 古月背着叶无双走到舱门前面，把他放下来。 她伸手在舱门右侧的一块金属板上按了一下，那块金属板表面亮了一瞬，然后向旁边滑开，露出了一个比甬道宽出数倍的入口。 入口内部的灯带亮起来，光从里面照出来，照在水面上，照在古月的脸上，也照在叶无双那双睁大的眼睛上。 古月回头看了叶无双一眼。 “进去吧，与其听我说不如你自己进去看看。 里面的东西，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叶无双扶着舱门旁边的金属壁，伸出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 入口内部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壁面是亮银色的金属，地面上铺着一层暗灰色的材料，。 通道往前延伸了大约十几丈，然后收进了一扇更大的门里。 那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通道里的更亮，更白，更刺眼。 这一次，古月没有再背叶无双，她迈步自己先走了进去。 叶无双扶着金属壁，左脚先迈，右脚跟上，膝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他没有出声，站稳了之后继续往前走。 通道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可高得不多，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气味，像是某种金属被加热之后散发出来的，不刺鼻，也不难闻。 两人走到那扇半开的大门前，古月伸手把门推开了。 门后的空间让叶无双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舱室，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 舱室顶部是弧形的，弧形穹顶上布满了整整齐齐的灯带，灯带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舱室的地面是深灰色的，平坦得像一面铁板，上面画着许多条平行的白线和黄线，线从舱室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线条笔直，间隔均匀。 舱室的正中停着几艘小型的飞行器，每一艘都有数丈长，形状扁平，两侧有短而宽的翼，翼尖朝后收起。 飞行器的表面涂着深灰色的涂层，涂层上印着一些和船体上相同的方形文字，座舱盖是透明的，里面能看见座椅和操纵台，操纵台上的按键和屏幕排得密密麻麻。 舱室两侧的壁面各有几排门，门和门之间的间隔整齐划一，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半开着。 壁面高处嵌着一排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叶无双看不懂的数据和图形，有曲线，有数字，有旋转的三维模型，模型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形状复杂，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结构。 可最让叶无双停住脚步的，是舱室里的人。 舱室中央那片空地上，有几十个年轻人正在操练。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服装是深灰色的，紧贴着身体，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踝，衣服表面有一层很淡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