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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空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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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空大帝:第88章:盟约庆典,暗箭难防

赤谷城的欢腾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盟约签署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街道上挂起了彩色的布条,商人们将最好的货物摆出来,孩童们追逐着从王宫飘出的丝带。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醇厚,还有人群兴奋的汗味。鼓声从城中心传来,咚咚咚,像大地的心跳。 金章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的景象。 她腰间系着猎骄靡赠予的乌孙王刀,刀鞘上的银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楼下,甘父和阿罗正在清点行囊,五十名乌孙王庭卫队已经整装待发,皮甲擦得锃亮,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岑陬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猎装,腰佩弯刀,不时抬头看向她的窗口。 “大人,”甘父走上楼来,“王宫派人来请,说庆典马上开始。” 金章点了点头。 她转身下楼,脚步踩在木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出驿馆时,夕阳正好将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岑陬看见她,立刻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期待的光。 “博望侯,”他说,“父王在猎场准备了围猎,庆祝盟约缔结。” “围猎?”金章翻身上马。 “是乌孙的传统。”岑陬策马与她并行,“重要的盟约,要用猎物祭祀天地。猎场在城东三十里,那里有鹿群,有野马,还有……”他顿了顿,“还有狼。” 金章看了他一眼。 年轻的王子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猎装,袖口和裤腿都用皮绳扎紧,腰间的弯刀是新磨的,刀刃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他的马是一匹乌孙特有的天马,毛色如炭,四蹄雪白,鼻孔喷着白气。 “走吧。”金章说。 队伍出发了。 五十名卫队分成前后两队,将金章和岑陬护在中间。马蹄踏在赤谷城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有人跪拜,有人欢呼,有人将花瓣撒向空中。金章闻到花香,闻到尘土,闻到人群里混杂的羊膻味和汗味。 她握紧了缰绳。 欢腾之下,暗流未息。 她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刺在后颈的皮肤上,冰凉,尖锐。是杀气?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但三世记忆融合后的直觉从未骗过她。 队伍出了城门,向东奔驰。 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血红。远处的山峦像蹲伏的巨兽,轮廓狰狞。风从西方吹来,带着沙漠的干燥和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金章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猎场在一片河谷里。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白色的卵石。河谷深处,已经搭起了数十顶帐篷,帐篷前燃着篝火,火光在暮色中跳跃。乌孙王猎骄靡坐在最大的帐篷前,身边围着贵族和将领。浑邪王也在,坐在猎骄靡的右侧,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金章下马。 猎骄靡站起身,向她走来。乌孙王今天穿了一身华丽的王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狼头,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王冠。他走到金章面前,伸出手。 “博望侯,”他说,“欢迎来到乌孙的猎场。” 金章握住他的手。 猎骄靡的手掌粗糙有力,像老树的根。他握得很紧,紧到金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和温度。然后他松开手,转身面向众人。 “今日,”他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汉朝与乌孙结为兄弟之盟。此盟约,将开启西域新的时代。为此,我们要祭祀天地,要用最勇猛的猎物,向天地证明我们的决心!” 人群爆发出欢呼。 鼓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更狂野。猎骄靡举起手臂,指向河谷深处:“围猎开始!” 马蹄声如雷。 数百名乌孙骑士策马冲进河谷,他们挥舞着套索,呼喊着,马蹄踏起漫天尘土。金章翻身上马,岑陬紧随其后。甘父和阿罗带着十名秘社兄弟跟在左右,五十名王庭卫队散开,形成护卫圈。 “博望侯,”岑陬策马靠近,“跟紧我。河谷里有暗沟,有乱石,不熟悉地形很容易出事。” 金章点了点头。 她催马向前,马匹踏过干涸的河床,卵石在蹄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河谷两侧的山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陡峭,崖壁上的灌木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挥舞的手。 前方传来鹿群的惊叫声。 一群黄羊从灌木丛中窜出,惊慌地奔向河谷深处。乌孙骑士们追上去,套索在空中飞舞。一支箭射中了一只黄羊的后腿,黄羊踉跄倒地,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卵石。 金章勒住马。 她看着那只黄羊挣扎,看着鲜血渗入卵石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马汗的气味。她的胃部一阵紧缩,不是恶心,是……警惕。 太顺利了。 猎骄靡的安排,岑陬的殷勤,浑邪王的沉默,一切都太顺利了。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而她,是戏台上的主角,也是……靶子。 “博望侯?”岑陬的声音传来。 金章回过神。 “没事。”她说,催马继续向前。 河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崖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条仅容三匹马并行的通道。通道里光线昏暗,暮色被山崖挡住,只有头顶一线天空还泛着暗红色。马蹄踏在碎石上,声音在崖壁间回荡,嗡嗡作响。 金章握紧了缰绳。 她的手指触到腰间的乌孙王刀,刀鞘冰凉。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味,有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是箭镞的味道。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心——” 话音未落,破空声从左侧崖壁传来! 一支箭,漆黑如夜,从灌木丛中射出,直射向金章的马颈! 马匹嘶鸣,前蹄扬起。金章本能地勒紧缰绳,但箭已经射中了马颈侧方,入肉三寸。马匹受惊,疯狂地向前狂奔,完全不受控制。 “博望侯!”岑陬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金章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住缰绳。马匹冲进狭窄的通道,蹄声如雷,碎石飞溅。通道前方是一片乱石坡,坡上散落着巨大的石块,石块边缘锋利如刀。如果马冲上去,必死无疑。 她咬紧牙关,试图控制马头。 但马已经完全疯了。鲜血从马颈的伤口涌出,染红了鬃毛,温热黏腻的液体溅到金章手上。她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马匹肌肉的痉挛。 乱石坡越来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让开!”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岑陬策马从侧面冲来,天马四蹄腾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年轻的王子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决绝。他催马撞向金章的马头,两匹马重重撞在一起! 骨头碎裂的声音。 金章的马被撞得偏离方向,冲向乱石坡的侧面。岑陬的马却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失去平衡,前蹄跪地,整个马身向前翻滚。岑陬被甩出马背,在空中翻滚两圈,重重摔在碎石上。 金章的马在乱石坡边缘停下,前蹄深陷石缝,马身剧烈颤抖。 她翻身下马,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稳住身形,冲向岑陬。 年轻的王子躺在碎石堆里,脸上全是血。他的猎装被划破多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断了。但他还睁着眼睛,看见金章,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 “没……没事吧?”他问,声音嘶哑。 金章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左臂骨折,肋骨可能也有裂痕,脸上是擦伤,但好在没有致命伤。她撕下自己的衣摆,快速为他包扎手臂。 “别动。”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岑陬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快速动作,包扎的手法熟练得不像一个文官。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井底有寒光在闪烁。 “我……”岑陬想说些什么。 “闭嘴。”金章打断他。 她包扎完,站起身。甘父和阿罗已经带着卫队冲过来,将她和岑陬护在中间。五十名卫队分成两拨,一拨警戒四周,一拨冲向左侧崖壁。 崖壁上的灌木丛还在晃动。 “在那里!”一名卫队士兵大喊。 三名士兵攀上崖壁,灌木丛中传来打斗声。片刻后,两名士兵拖着一个男人下来,第三名士兵手里拿着一把弓。 男人被扔在金章面前。 他穿着乌孙武士的皮甲,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他被按跪在地上,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铁棍。 “谁派你来的?”甘父厉声问。 男人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个人恩怨。”他用生硬的汉语说,“博望侯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时,杀了我哥哥。” 金章眯起眼睛。 她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男人的瞳孔是褐色的,眼底有仇恨,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你哥哥是谁?”金章问。 “浑邪王麾下百夫长,兀术。”男人说,“十二年前,死在祁连山下。” 金章的记忆飞速回溯。 十二年前,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确实在祁连山下遭遇匈奴骑兵。那一战,汉使团死了三人,匈奴死了七人。但她记得很清楚,张骞没有亲手杀任何人——他当时被俘了。 “你在撒谎。”金章说。 男人脸色一变。 金章站起身,看向甘父:“搜他身。” 甘父上前,撕开男人的皮甲。皮甲里除了几块干粮,什么都没有。但甘父的手在男人腰间摸到一个硬物——一枚骨牌。 骨牌是乌孙武士的身份牌,上面刻着名字和所属部落。甘父将骨牌递给金章,金章接过,看了一眼。 骨牌上刻着:阿史那·铁木,浑邪王部。 她抬起头,看向猎场方向。 猎骄靡和浑邪王已经带着人赶过来了。乌孙王脸色铁青,浑邪王则是一脸“震惊”和“愤怒”。两人策马冲到近前,下马快步走来。 “怎么回事?”猎骄靡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有人刺杀博望侯。”甘父说,“用的是冷箭。” 猎骄靡看向地上的男人,又看向金章:“博望侯受伤了吗?” “没有。”金章说,“岑陬王子救了我,但他自己受伤了。” 猎骄靡这才看见躺在碎石堆里的儿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冲过去蹲下身:“岑陬!” “父王……”岑陬艰难地开口,“我没事。” 猎骄靡检查儿子的伤势,看见包扎好的手臂,松了口气。他站起身,看向浑邪王,眼神冰冷得像要杀人。 “浑邪王,”他说,“这是你的人。” 浑邪王走上前,看着地上的男人。他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痛心疾首”。他抬起脚,狠狠踹在男人胸口。 “畜生!”他怒吼,“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人被踹得倒在地上,咳出血来。但他还是咬着牙说:“个人恩怨……与大王无关……” “个人恩怨?”浑邪王暴怒,“博望侯是乌孙的贵客,是盟约的缔造者!你刺杀他,就是破坏乌孙与汉朝的盟约,就是背叛乌孙!” 他转身向猎骄靡跪下:“大王,臣管教不严,酿此大祸。请大王允许臣亲手处决这个叛徒,以正军法!” 猎骄靡看着浑邪王,眼神复杂。 帐篷前的贵族和将领们已经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不同的表情:有愤怒,有怀疑,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金章静静看着。 她看着浑邪王“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猎骄靡犹豫的眼神,看着地上男人咬牙硬撑的模样。然后,她走到那支箭旁边。 箭还插在马颈上。 马已经死了,倒在乱石坡边缘,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暮色。金章蹲下身,握住箭杆,用力拔出。箭镞带出一块血肉,温热黏腻。 她站起身,仔细看这支箭。 箭杆是桦木做的,打磨得很光滑。箭羽是雕翎,用鱼胶粘得很牢。箭镞……是铁制的,三棱形,带着倒刺。 她的手指抚过箭镞。 触感冰凉,但边缘异常锋利。她将箭镞凑到眼前,借着篝火的光仔细看。箭镞的棱线上,有极细微的纹路——不是乌孙工匠惯用的捶打纹,而是……铸造纹。 中原的工艺。 乌孙的箭镞多用捶打,因为铁料珍贵,工匠会反复捶打成型。而中原,尤其是汉朝官营的工坊,已经开始使用铸造工艺,一次成型,效率更高,但纹路不同。 金章的心沉了下去。 她翻转箭杆,看向箭杆中部。那里有一处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是字迹,被刻意磨掉了,但痕迹还在。 她闭上眼睛,手指仔细感受。 三个笔画。 第一个笔画,像是一横,但中间有断点。第二个笔画,像是一竖,但顶端有弯钩。第三个笔画……像是一个点,或者一个短横。 她睁开眼睛。 心中冷笑。 绝通盟,还是杜少卿? 这黑手,伸得可真长。 “浑邪王,”金章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要处决他?” 浑邪王抬起头:“是。此等叛徒,留之何用?” “不急。”金章说,“刺杀之事,疑点太多。此人说是个人恩怨,但箭矢的样式、工艺,都不对劲。我需要详查。” 她举起那支箭,看向猎骄靡。 “大王,”她说,“这支箭,我要带走。这个人,我也要带走审问。盟约刚刚缔结,就发生刺杀汉使之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会影响盟约的稳固。” 猎骄靡看着她手中的箭,又看向浑邪王。 浑邪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愤怒”:“博望侯怀疑臣?” “不是怀疑。”金章说,“是谨慎。若真是个人恩怨,查清了,也好还浑邪王一个清白。若是别有隐情……”她顿了顿,“那更要查清,揪出真正的黑手。”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冰冷的火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头顶。 猎骄靡沉默了片刻。 “好。”他终于说,“人交给博望侯审问。箭也交给博望侯。三日之内,我要知道真相。” “谢大王。”金章说。 她转身,看向甘父:“带他回去,严加看管。” 甘父点头,示意两名秘社兄弟上前,将地上的男人拖起来。男人挣扎着,还想说什么,但甘父一拳打在他腹部,他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金章走到岑陬身边。 年轻的王子已经被扶起来,靠在一块大石上。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看着金章。 “谢谢。”金章说。 岑陬摇了摇头:“应该的。” 金章蹲下身,检查他的包扎。血已经止住了,但骨折需要正骨。她看向猎骄靡:“大王,岑陬王子的伤需要尽快处理。我略通医术,可以为他正骨。” 猎骄靡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劳博望侯。”他说。 金章点头,示意两名卫队士兵将岑陬扶上马。她翻身上马,策马走向赤谷城的方向。身后,猎场的热闹已经冷却,篝火还在燃烧,但气氛已经变了。 欢腾之下,暗流终于浮出水面。 而金章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