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片死寂。 那块黑下去的液晶屏幕，透着一股冰冷。 秦语菲那张扭曲的脸和诡异的提问，似乎还回荡在空气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道过了一秒，还是一分钟，甚至更久。 苏锦溪就那么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冰冷的金属门板贴着她的后背，寒意顺着脊椎骨蔓延开来，让她的手脚都变得僵硬。 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眼睛干涩地发疼。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也什么都不敢想。整个人就那么蜷缩在角落，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对面的墙壁边，沈默靠在那里，砸烂墙面的那只手还紧紧握着拳。骨节处血肉模糊，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砖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陪着先生五年，看着他从京圈最耀眼的天之骄子，一步步坠入深渊。他见过先生发狂时用头撞墙，见过他用碎玻璃割伤自己，也见过他在深夜里一个人静坐，安静得可怕。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看不到一点希望。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白，再到大亮，最后又渐渐昏黄。 八个小时过去了。 手术室那盏红灯，就那么一直亮着。 期间，有黑鹰卫队的队员过来，想把沈默带去包扎，被他一个字喝退。也有人想扶起苏锦溪，但她全身僵硬，任何人一碰，她就抖得厉害。 最后，所有人都退到了走廊的另一头，给他们留下这片空间。 傍晚六点。 最后一缕夕阳从窗外消失。 那扇紧闭了八个小时的金属门上方，亮了一整天的红色警示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啪嗒。 这声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默猛地抬头。 苏锦溪僵硬的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嗤—— 气压阀门开启，沉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着绿色无菌手术服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华老先生。 他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口罩，露出一张苍老又疲惫的脸，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连脚步都有些虚浮，显然是累得脱力了。 老人靠在门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视线扫过墙边拳头还在渗血的沈默，最后落在了走廊尽头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孩身上。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苏锦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她看着华老先生的嘴唇动了动，自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华老先生看着她，疲惫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 “手术成功。” 短短四个字，驱散了笼罩在这里长达八小时的阴霾。 苏锦溪撑在地上的手指一软，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墙上。 那双干涸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她想笑，脸上的肌肉却不听使唤，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掉。 另一边。 沈默听到那四个字，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站不稳。 这位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硬汉，迅速转过身面对墙壁，抬起没受伤的手，用手背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再转回来时，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冰山模样，只是眼眶红得吓人。 “先生他……”沈默开口，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烟。 “命硬。” 华老先生又吐出一口气，靠在门框上，“秦家那个疯丫头注射的是神经抑制剂和致幻剂的混合物，剂量很大，就是想让他在视觉恢复的瞬间，大脑信息错乱而崩溃，变成一个活死人。” “不过，他的意志力很强，加上“还魂香”一直护着他的心脉，总算是扛过来了。” 华老先生看向苏锦溪，继续说： “视神经已经修复，但需要绝对静养。眼睛要用特制药水浸泡过的纱布蒙着，隔绝一切光线和刺激。” “三天。” 老人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后，拆纱布。” 苏锦溪用力地点头，胡乱地用袖子擦掉眼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坐得太久，她的双腿已经麻了，刚站稳就晃了一下，还好及时扶住了墙。 “我能……进去陪他吗？”她开口问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可以。” 华老先生点头，“他现在麻药还没过，但潜意识能感觉到你。你身上的味道，是现在最好的镇定剂。” 得到允许，苏锦溪终于松了口气。 她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朝着手术室的门走去。 沈默也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准备安排看护。 就在苏锦溪即将迈进手术室时。 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低着头，行色匆匆地快步走过。她走得很快，好像有什么急事。 苏锦溪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一下。 那个护士怀里夹着一份蓝色文件夹，文件夹右上角，用红色的标签纸贴着两个醒目的大字—— “病危” 苏锦溪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份文件。 文件夹的封面上，打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她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苏振宏——病危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