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五月初，《谎言》的拍摄进入了尾声。 剩下的戏份不多了，就连黄渤客串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 最后一天，江潮还是把最难的一场留到了最后。 主角在公寓里独自面对镜子的独角戏。 这次是没有对手，也没有台词，只有独自一人面对镜子。 江潮到片场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到位了，曾剑在调试机位，灯光师在调整反光板的角度...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所以都不敢掉以轻心。 江潮走进那间公寓，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那是一面普通的穿衣镜，靠在墙角，上面已经有不少划痕。 本身就是穿衣显瘦的江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此刻显得更为轻瘦了，眼窝比开机前更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或者说是多了一丝病态感。 但这就是江潮要的状态。 片中的主角在经历了所有的谎言、恐惧、挣扎之后，最后站在镜子前，看见的不是那个装盲人的骗子，而是真实的自己。 那个自私的、懦弱的、为了活命不惜一切代价的自己。 “准备好了吗？” 曾剑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来。 江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随后脱掉身上的外套，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衬衫，站在镜子前面。 灯光师把主光源调成了侧逆光，从窗户的方向打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另一半埋在阴影里。 “《谎言》，第六十七场，第一条。” 场记板打响，现场迅速变安静。 这时，江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是空的。 不是那种刻意的空洞，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 就像一个刚醒过来的人，还没想清楚自己是谁，在哪儿，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慢慢地，江潮眼神中恐惧最先浮上来，那种被人看穿的恐惧，从瞳孔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恐惧之后是愤怒。 对自己的愤怒，对所有谎言的愤怒。 最后，只剩下释然。 江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向上扬起，这不是在笑，是一种渗人的表情。 他伸出手，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也伸出手，隔着镜子两根手指碰在一起... 没有声音。 现场大伙看到江潮此时的演技，尤其从开场时的墨镜，再到现在最后一场戏，单凭眼神就足够，确实很让人感到震撼。 江潮睁开眼，退后一步，从镜子里抽离出来。 见所有人看向自己，江潮露出笑意说道：“过了！” 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掌声响起来。 “杀青啦...” 听到这三个字，江潮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柏林回来到现在，两个多月，六十多天，一天没歇。 钱骏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站在人群后面。 很快，他挤到前面来，一把抱住江潮，开心大喊道：“杀青了！终于杀青了！” 江潮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干脆掐他脖子喊道：“你个胖基，赶紧松手，快喘不过气了。” 钱骏感觉有点被掐窒息，赶紧松开他，咧嘴笑了：“江潮，《谎言》拍完了。 咱们的第二个孩子，生了。” 江潮没好气道：“还好没难产，不然你是不是还得问我，要保大还是保小？” 毫不在意的钱骏，连忙说道：“走走，先吃饭，反正我是说不过你了。” 杀青宴定在北太平庄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饭店。 剧组包了两个包间，演员和主创坐一桌，工作人员坐另一桌。 菜还没上齐，钱骏就开始张罗着敬酒，端着酒杯挨个碰，嘴里还不忘说道：“辛苦了，辛苦了。” 江潮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许情，右手边是段奕弘。 张橗坐在对面，离许情不远，两个女人正低头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许情端起酒杯，侧过身来看着他，“敬你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 看着她手里的酒杯，江潮也端起酒杯，略有深意说道：“你更辛苦。你的戏最多，不论白天晚上都是重头戏。” 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许情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我不辛苦。演好戏是我的本分。倒是你，又要导又要演，还要管那么多杂事。” 一旁的段奕弘也端着酒杯，开口道：“江导，我也敬你一杯。” 江潮转头看他，爽快碰了下杯子。 “谢谢你找我演这个角色。”段奕弘有些感激道，“这是我这些年接到的最好的本子。” “是你演得好。”江潮笑着再次主动跟他碰了下酒杯，“剧本再好，演员不行，也是白搭。” 段奕弘摇了摇头：“好剧本难遇，好导演更难遇。 以后有合适的角色，随时找我。档期不是问题。” 江潮看着他，点了点头。“没问题，要是有合适的角色一定找你。” 张橗端着酒杯站起来，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紧张，“江导，我也敬您一杯。” 江潮站起来，跟她碰了一下杯，随后又和其他工作人员喝了不少。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全场最为显眼的是钱骏，端着酒杯满场飞，从主创桌敬到工作人员桌，又从工作人员桌敬回来。 江潮越发觉得他就是个天生的交际花。 “想什么呢？”许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旁边。 江潮回过神，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发个呆。” 许情：“难得看你发呆。平时看你总是绷着，今天总算松下来了。” “杀青了，该松了。” “那明天呢？” “明天？”江潮想了想，“明天开始后期，总之是一大堆事。” 许情摇了摇头：“你看，又急了。刚杀青，就不能歇两天？” 见江潮没说话，她顿了顿，像是叹气道：“算了，不劝你了。劝不动。” 这时包间里的气氛，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钱骏已经喝得舌头打结，正搂着曾剑的肩膀说胡话，曾剑一脸嫌弃但没推开他。 忽然听见包间门被敲了两下，然后门被推开，一颗大脑袋探了进来。 宁昊。 “哟，喝着呢？” 宁昊推门进来，立刻笑着说道：“我们没打扰吧？” 钱骏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他笑骂道：“宁昊！你丫怎么来了？不是说你那片子还没剪完吗？” “剪完了。”宁昊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听说你们也杀青，就顺道过来蹭顿饭。” 江潮的目光越过宁昊，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瘦高个，整个人透着一股学生气。 他站在宁昊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有些拘谨。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两个人，江潮忽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