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路走了小半个时辰。 璃令洲闲着也是闲着，掀了一角帘子往外瞅。 街上行人不少，有挑担子卖菜的老汉，有牵着小孩赶集的妇人，还有蹲在墙根底下啃烧饼的小伙计。 她随手开了千秋镜，挨个扫。 卖菜老汉，忠诚度71，性格属性“踏实本分”。 牵娃妇人，忠诚度68，性格属性“精打细算”。 啃烧饼的小伙计，忠诚度75，性格属性“老实能干”，适配岗位“库房管事”。 璃令洲扫了一路，嘴角越翘越高。 普通老百姓的忠诚度，比梁清时那个12高出一大截。也不知道剩下三个什么成色，不过照原主记忆里那德行，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甜筒，你看看这群数据。】 【看到了。】小甜筒翻了翻后台，【你这一路扫过的人，忠诚度大多在六十以上。至少京城百姓对皇室没有多少怨气，根基还在。】 璃令洲满意地放下帘子，往靠枕上蹭了蹭。 好事。民心在，她做什么都有底气。 正要关千秋镜，轿子碾过一处坑洼，颠得她后脑勺磕上靠枕边框。 还没来得及骂人，镜面忽然自己跳出几行字。 【路面等级D，破损率87%，路基松软，排水能力为零，综合评分：不及格。】 后面还跟了一句自动生成的建议：【建议翻修。】 璃令洲愣了。 她刚才又没对着路扫，这东西自己蹦出来的？ 【哦对，忘了跟你说。】小甜筒赶紧插了一嘴，【千秋镜有个隐藏功能，不光能扫人。建筑、土地、作物，都行。比如一块地适合种什么、产量上限多少、土壤等级怎么样，扫一眼全出来。建筑也一样，结构评分、破损率、承重等级，扫完比工部验收还细。你刚才大概是无意间瞟到路面了，自动触发的。】 璃令洲的眼珠子转了转。 这玩意儿好用啊。 她重新掀开轿帘，对准脚下这段路又扫了一遍，确认数据一致，才把帘子扔下。 怪不得从出宫到现在颠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破损率87%，她屁股的损耗率也差不多了。 堂堂皇太女的大轿，走在自家京城的主干道上跟骑驴过山路没区别，这哪是路，这是搓衣板。 轿子拐过一条巷口，路边闪过一间粮铺。门面破旧，掉了漆的招牌在风里晃荡，铺门口歪歪斜斜竖着块牌子。 璃令洲眼尖，瞥见上头写的价钱。 粳米，三十文一斤。 她没吭声，顺手用千秋镜扫了一下那块牌子。 镜面弹出一条附注：【京城近十年粳米均价：十五至十八文一斤。当前价格已超均值近一倍。】 但手指在靠枕上点了两下。 三十文。翻了快一番。 小甜筒也看见了，补了一句。 【南方这两年收成不好，官道又多年没修。粮食运进京城费时费力，运费最后都算进了米价。】 璃令洲敲了两下靠枕，把粮铺和那段路记下了。 回宫的路上再没说话。 轿子从东华门进了宫，在东宫寝殿前落定。 钱嬷嬷扶她下轿。脚刚踩上台阶，迎面小跑来一个宫女，蹲身行礼后小声禀报。 “殿下，四位殿下在正殿候着呢。大殿下来得最早，已经等了两刻钟了。” 璃令洲脚步顿了一下。 除了四哥，其他几位哥哥都到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 她整了整袖口，迈进正殿。 果然，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 大哥璃令珩坐在主位左手边的圈椅里，手边摊着几张纸笺，笔墨都是现成的，明显已经写了不少东西。见她进来，搁下笔站了起来。 “回来了？” 璃令洲屁股还没挨上椅子呢，大哥已经张嘴了，张嘴就是正事。 “梁家那边我已经派人去盯了。老太君态度很明确，跟咱们这头没有嫌隙。听说已经命人开祠堂了，准备把梁清时除名。我另外安排了人看着陈家，暂时没什么异动。” 璃令洲站在殿中听完，没有坐下。 她看着大哥。 璃令珩的脸色不算好。眼底泛着青，一看就是操心操出来的。这人打小就这样，妹妹的事比自己的命还上心，熬到现在都成习惯了。 原主记忆里，这个大哥替她收拾过多少烂摊子。每次原主跟那几个未婚夫闹出幺蛾子，第一个急得睡不着觉的就是他。 璃令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哥。” 璃令珩抬眼看她。 璃令洲捧着茶碗暖手。 “你以后别替我操心那些破事了。” 璃令珩的手停在茶盏边上。 “你这些年替我兜了多少底。”她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抬眼笑了一下，“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累了。” 她说“太累了”的时候，声音软下来。 “往后那些活儿我自己干。大哥省出来的精力，干点自己的事。” 殿里安静了一瞬。 二哥璃令琛端着茶碗的动作凝住了。三哥璃令瑜抬起头，手里的书卷忘了翻。五哥璃令珞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指捏着一颗蜜饯，没送进嘴里。 璃令珩看着她。 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以前说什么话尾音都要往上翘一翘，哭的时候比笑的时候多，闯了祸只会往他身后躲。 现在坐在他面前，眉眼还是那副漂亮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落地有声。 璃令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低声道：“好。大哥等着。” 气氛刚缓下来，殿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门框上弹了一下。 四哥璃令珏大步流星冲进来，袍角都没来得及理，一屁股坐到璃令洲旁边。 “皇妹！听说你在东华门大街上打人了？” 璃令洲还没回答。 璃令珏两手往桌上一拍：“怎么不叫我！” 二哥璃令琛终于放下茶碗，瞥了他一眼。“你消停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当着那么多人怎么了？”璃令珏一脸不服，“梁清时那狗东西，我早想揍了。前两年他在含芳园诗会上跟那个陈什么绾眉来眼去的，我路过看见了，当场就想把他扔池塘里。是大哥拦的我。” 他说完又转向璃令洲，一脸控诉。 “你出宫办这种痛快事，为什么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