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禹清坐在旁边，替她签好会议签到表，又把桌上的松子壳扫进垃圾袋。 前排为一间休息室吵得面红耳赤，后排在给选秀练习生打体能分。 孟禹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垃圾袋，又看了眼白大褂胸前绣的“仁和医院心外科”几个字。当年全省理科前十，现在的核心技能是垃圾分类。 人生嘛。 【宿主，张主任在前边拿着你的战绩大杀四方。】 小甜筒在她脑海里提醒。 【您躲在后面看男团，不打算听两句？】 贺苡洲没摘耳机。 【张主任说得开心，我休息得开心。他收获掌声，我保住体力。】 【双赢。】 小甜筒没再打扰她。 同一时间，国际友人挂号协调办公室里，王司长的耐心快用完了。 门口堵着五六名外宾，每个人都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 赫尔曼特使站在最前面，怀里捧着纯金盒子。盒盖一打开，里面装着两磅刚空运来的白钻鱼子酱。 他身后，达赫兰王国四王子法赫德也没空手。两名保镖抬进一个红木箱，满箱椰枣裹着金箔，甜味隔着包装往外蹿。 赫尔曼特使的助理昨晚刷了三小时华国社交平台，整理出一份《贺医生日常偏好分析报告》，重点用红笔标了三个关键词：草莓，限量，按箱送。 法赫德的团队更卷，连甜品店的地址和营业时间都查到了。 两拨人早上在走廊碰面，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礼盒。谁也没说话，脚步都快了两分。 王司长撑着桌面站起来。 “赫尔曼先生，法赫德殿下，我再说明一次。” “普通门诊按病情和挂号顺序接诊，谁都不能插队。你们申请的是国际专项会诊，协调办公室审核技术专利和合作协议。”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金盒和地上的红木箱。 “鱼子酱、椰枣、马卡龙，不在审核清单里。” 赫尔曼特使把金盒端正放到桌面上。 “王司长，我们明白正式流程。这份礼物不算申请材料，是我个人向贺医生表达谢意。” 他示意助理又送上一盒马卡龙。 “弗朗斯国三星餐厅主厨今天早上做的，可以搭配鱼子酱一起享用。” 话音没落，法赫德让保镖把红木箱又往前推了半米。 “我们的椰枣更健康。产地、水分和糖度都经过筛选，还有美容功效。” 他看了赫尔曼特使一眼。 “请您先帮忙转交，合作协议随后就到。” 赫尔曼特使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客客气气对视三秒，金箔椰枣和三星马卡龙互不相让。 王司长看着办公桌上的金盒，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红木箱。 送礼送到协调办公室，还要他现场评比哪份零食更适合养颜。 他外交学院毕业的时候，绝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种工况。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到心外科。 张主任刚从会议室回来，脚步比平时快不少。走廊内线响了，他伸手接通。 王司长把外宾送礼求号的事说完，末了问了一句，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张主任转头看向VIP休息室方向。 他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房门开着半扇。贺苡洲正窝在躺椅上挑下午茶。茶几上摆满进口零食，闻氏保镖送来的新盒子还没拆封。她翻了半天，最后挑中一包海盐薯片，拆开就往嘴里塞。 张主任收回视线，心里有了答案。 “老王，你转告他们。” “贺医生的零食进贡权，已经被闻氏集团独家买断了。” “鱼子酱也好，马卡龙也好，她休息室里不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这些礼物呢？” “不收。让他们按规定带走。交得出符合要求的技术合作方案，再走国际专项会诊审核。交不出来，送一桌满汉全席也不能插队。” 张主任说完，挂了电话。 王司长把听筒放回去，面向几名还在等结果的外宾。 “各位，很遗憾。” “你们的美食外交失败了。” 赫尔曼特使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金盒。 顶级鱼子酱，三星马卡龙，连专项会诊的初审页面都没摸到。 他沉吟了一会儿，转头吩咐助理。 “通知谈判组，提高极地航道联合开发的合作份额。今天把新方案送来。” 法赫德也转向保镖。 “椰枣带回去。让技术团队补充光伏储能系统的核心参数。”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赫尔曼一眼。 赫尔曼也回头看他。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回，眼神里全是“看谁先把合作方案交上来”的较劲。 办公室终于清净了。 心外休息室里，贺苡洲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 “小孟，空调调高两度。” 孟禹清放下病历，去墙边拿遥控器。 贺苡洲喝了口冰美式，把剩下半包薯片递给他。 “吃完干活，下午还有几台手术方案要看。” 孟禹清抱着薯片退到桌边。 在这间休息室的食物链里，能被投喂，就是被认可。 贺苡洲翻开国际专项会诊排班表。 上面排着各国政要、财团负责人和技术公司掌权人的名字，后面标着合作材料审核进度。 她拿起红笔，圈出两份已经通过初审的申请。 “这两个。通知协调办公室，合同条款确认完再发会诊号。” 孟禹清点头记下。 门外的电子屏跳出新的外文姓名，排队人数又多了三个。 贺苡洲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闻景宴负责蛋糕、接送和处理麻烦。她总不能一直单向享受售后服务。 下次轮到她请客。 烧烤可以。烤串多点几份，再给他加瓶最贵的饮料。 恋爱合同才生效，甲方体验也得维护。 她掏出手机，给闻景宴发了条消息。 “周五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烧烤。” 回复来得很快。 “你请？” “是呢，我请。表达一下乙方对甲方的售后关怀。” 那边打字打了好一会儿。 “可以。地方你选。” 贺苡洲满意地锁屏，继续翻病历。 孟禹清在旁边偷瞄到聊天界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说出口。 闻总名下十七家餐厅，其中三家米其林。 老师要用一顿烧烤表达诚意。 这大概就是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