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的小女孩拿着可露丽，在床上蹦了两下。 “妈妈，这个比我过生日吃的还好吃！” 陪护的家长们认得这些包装。城南那家要提前半个月预约的甜品店，平时买一块都不容易，今天按箱往病房送。 几位年轻家长拿出手机拍下孩子手里的甜品，发了短视频。 配文清一色的：“仁和医院神仙医生，住院还能收到顶级甜品。谢谢小草莓姐姐！”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就炸了。 “查到了，小草莓姐姐就是仁和医院那位神医贺苡洲！” “闻总昨天送蛋糕，今天连箱投喂。吃不完还分给儿科小朋友……这对夫妻的生活成本是不是和我们不在一个维度？” “我也想去仁和医院儿科挂号，能不能顺便领一个小蛋糕？” “别做梦了，人家的零食比你的正餐贵。” 网上的热度一波接一波。 下午四点半，宋戈第四次出现在VIP休息室门口。 这次他没有带食物。跟在后面的保镖推着小车，车上放着六个巨大的瓦楞纸箱。 宋戈擦了擦额头。这一天跑了四趟，他已经和仁和医院的保安混成了点头之交。 “贺小姐，闻总看见儿科的视频了。” 贺苡洲歪在躺椅里头也没抬。 “他又怎么了？这回准备把商场包下来？” “闻总说，孩子们吃太多甜品对牙齿不好。” 宋戈示意保镖打开纸箱。 里面全是刚发售的限量盲盒，还有几盒纯手工黑巧克力。 “闻总让人跑了几家商场，把能买到的款式都带来了。他说让您分给孩子们玩。” 贺苡洲看着那几大箱盲盒。 【宿主，闻总这是把宠溺条款一路贯彻到底了。你开心，整个儿科都跟着沾光。】 【说得好像他在做慈善。】 【难道不是吗？他做慈善，起因是为了让你心情好。核心驱动力还是你嘛。】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被糖分激活了。】 贺苡洲走过去，用鞋尖碰了碰纸箱。 “行。小孟呢？让他来搬。” 孟禹清刚查完房回来。 他看见盲盒，脚步钉在了门口。 昨天他还是前途可期的医学研究生。 今天他的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冷链搬运、甜品分发、盲盒管理。 他的导师简历上写的是“神级主刀”，他的实习日志上应该写的是“物流调度员”。 孟禹清认命地招呼护士过来拆箱。 半小时后，住院部的孩子和一楼门诊大厅里排队看病的小朋友都领到了礼物。 输液大厅里，几个孩子举着隐藏款盲盒，兴奋得忘了哭。护士准备扎针时，小男孩主动伸出胳膊。 “护士姐姐，扎快点，我要拆下一个！” 旁边的保安大叔嘴里含着一块黑巧克力，负责维持秩序，态度比平时温和不少。 仁和医院儿科走廊，头一回出现了家长催孩子回家、孩子抱着盲盒不肯走的场面。 到了第二天下午。儿科护士站门口排起了队。 小病号们提前站在那里，齐齐望着电梯口方向。 昨天负责送甜品的孟禹清一出电梯，孩子们就围了上去。 “哥哥，小草莓姐姐今天来了吗？” “哥哥，我想要小猫盲盒！” “哥哥，我昨天扎针很勇敢，今天还有奖励吗？” 孟禹清被围在人堆中间，病历夹被挤到只能举过头顶。看着不像医生，倒像幼儿园开学第一天被小朋友们集体扑倒的新老师。 一个扎辫子的小丫头抱住他的腿，仰着脑袋问：“哥哥，你是不是小草莓姐姐养的？” 孟禹清嘴角歪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她好像没说错。 “都有，都有，先别挤！” “哥哥，你能不能让小草莓姐姐多送一点？” “这个问题得问她本人。” “那你快去问！” 孟禹清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擦了把汗，一路小跑回心外科。 他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张主任正戴着眼镜看医学文献，听见动静抬起头。 “怎么了？急诊又收连体婴了？” 孟禹清连连摆手。 “不是，老师让我来申请东西。” 张主任坐直身子。 只要是那位活祖宗要的东西，必须第一时间满足。上回耽搁了十分钟，主任被闻总办公室打来的电话礼貌问候了一遍。 从那以后，他手机一响就条件反射地弹起来。 “进口检测试剂？还是便携超声设备？” 孟禹清指了指走廊。 “要一辆结实点的手推车。” 张主任愣住了。 “推车干什么？” 孟禹清指向对面的VIP休息室。 “运零食。” 张主任摘下老花镜。孟禹清把一路上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闻总今天送了一座三层高的巧克力塔，还有十几箱时令鲜果。保鲜期太短，老师说用箱子搬太费劲，让我推去大厅发给病人家属。” 张主任站起来，走到VIP休息室门口。 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几个礼盒挡住了饮水机。盲盒按颜色堆在墙边。恒温箱占了半面茶几。贺苡洲窝在躺椅里，指挥两个护士给新送来的玩具分类。 孟禹清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水果礼盒，脸上的表情已经和“职业理想”四个字彻底脱钩了。 这间代表心外科最高医疗规格的VIP休息室，如今同时承担着冷链仓库、配送中心和儿童福利站三项职能。 张主任收回视线。 他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出院内专用对讲机，调到后勤部频道。 “老李，忙着呢？”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 “主任，怎么了？要放新批下来的医疗器械吗？” 张主任看了看地上的空纸箱。 “不是器械。” 他又看了看那扇被礼盒卡得快关不上的休息室大门。 沉默了两秒。 “你马上带人，从一楼仓库拨两个最大的双开门冰柜过来。” “冰柜？放哪？” “靠墙摆在走廊里，先把电接上。” “主任，心外科这层要改冷链仓库？” 张主任握着对讲机，闭了闭眼。 “先别问。” “再晚一点，贺医生的办公室就要进不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