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副部长一听，摸出手机，拨通了外交部某位负责外事谈判的同僚。 他还相当体贴地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老孟啊，这会儿找我什么事？” 孟副部长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布朗，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要多为难有多为难。 “老周啊，这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史密斯先生的病，咱们贺医生看了，能治是能治。但贺医生连轴转，太累了，现在手虚得厉害。她说了，急需史密斯先生那个高精尖材料专利来提神补气。你说说，这不是难为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老周同样纠结、痛心疾首的声音。 “哎呀老孟！你这简直是给我们外交部出难题嘛！涉及到核心技术转移，这得跨部门协调，外事流程多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太不符合常规了！” 布朗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行，华国官方至少还是讲规矩的。 结果电话那头的老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但是！医者父母心啊老孟！咱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国际友人史密斯先生躺在病床上受苦呢！” 布朗的脸色又开始不对了。 孟副部长对着手机频频附和，语气沉痛。 “对对对，一切为了病人的健康！生命无价啊！” 老周在电话里大义凛然地下了结论。 “既然贺医生需要这种特殊药引来补充底气，那我们外交部和商务部就算熬几个通宵，也必须把这个困难克服掉！咱们绝不能耽误抢救！谈判专家和法务团队我这就派过去，务必让史密斯先生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效率！” 孟副部长长舒一口气，满脸欣慰。 “辛苦老周了，为了医学奇迹，咱们也只能特事特办了。” 老周在那头连声叹息。 “都是为了救人啊。” 两人一唱一和，挂断了电话。 走廊安静了。 布朗的脸绿透了。 这叫为难？ 这叫流程复杂？ 从头到尾不超过两分钟，人家已经把法务团队派出来了。 这分明是商量好了一起明抢啊！ 他气得手都在发抖，指着贺苡洲大骂。 “你们这是毫无底线！根本没有医德！” “这是讹诈！趁火打劫！挟恩图报！” 布朗中文说得磕巴，词用得倒很准。 面对指控，贺苡洲一点没生气，甚至还点了点头。 “对啊。”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就是趁火打劫。挟恩图报。恃才傲物。公报私仇。” 四个成语，字字清楚。 走廊里的华国医护人员全愣了。主要是愣在：她怎么能认得这么坦荡。 布朗张着嘴，后续想骂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前进不了，后退不得。 他最大的杀伤力就是那几个词，结果对面全盘接收还签了字。 贺苡洲摊开两只手，笑眯眯地环顾四周。 “不过我平常不爱看书，词汇量有限。各位，谁帮忙再补充几个？”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没憋住，扑哧笑了。 有了带头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举起手。 “落井下石。” 孟禹清紧跟着。 “趁人之危。” 旁边一个小护士小声接了一句。 “乘虚而入。” 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埃尔文蹿上前来。 前几天刚被贺苡洲收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表忠心。好不容易等到这种需要中文的场合，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他高高举起右手，用蹩脚的中文大喊。 “坐地起价！” 喊完了，他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等待表扬的期待。 走廊里的华国专家组集体低下了头，肩膀抖个不停。 有人嘴角快咧到耳根了，靠捂脸假装擤鼻涕才撑过去。 布朗头都大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公然索要核心技术还如此理直气壮的医生？ 还有这群人，连表面功夫都不装了。 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认领贬义词。认完还一脸骄傲。 布朗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贺医生，全世界都在称赞您是天使，是圣母。您难道不应该以仁心为本，无条件救治病人吗？” 他觉得这张牌打得漂亮。道德高地，万能挡箭牌。 贺苡洲歪了歪头，表情真诚极了。 “哦，圣母啊。” 她点点头，语气遗憾。 “黑化了。要不你跟你们上帝投诉一下？” 布朗的表情卡住了。 埃尔文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拿病历挡脸。孟禹清低着头假装记录，笔尖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一个字没写出来。 贺苡洲收起笑脸。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身后的病房大门。 “布朗先生，我脾气不好，耐心也有限。” 她看着布朗。 “多拖一分钟，他体内的神经就多坏死一寸。手术难度增加，我要的底气就会跟着翻倍。” 贺苡洲看了一眼时间。 “我真困了。要是看不到底气，我就先回家补觉，你们自己去给史密斯先生挑块风水好的墓地吧。” “他喜欢朝南还是朝北的？我可以帮忙参考一下。” 布朗攥着拳头，拿出电话准备向国内总部汇报。 病房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史密斯醒了。 神经毒素发作，他在病床上疼得直打滚，双手砸着床栏，监测仪器被扯落，管子乱成一团。 病房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史密斯听得清清楚楚。 命都要没了，守着破技术有什么用？ 人死了，专利留着烧给他看？ “签！” 史密斯的吼声从病房里炸出来，声音全变了调。 “立刻给她签字！把协议给她！全签！” 布朗拿着电话的手都在抖。 老板亲自拍板了，他一个代表还坚持个什么劲。 半个多小时后。 官方派来的人员带着拟定好的双语转让协议，匆匆赶到医院走廊。 布朗黑着脸，在上面签下名字，盖上代表史密斯公司的专属印章。 签完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协议上停了两秒。 表情谈不上愤怒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拿捏到死，连反抗的缝都找不着的憋闷。 他是个职业经理人。 他很清楚，这份协议从法律角度挑不出毛病。 是他的老板自己喊的“签”。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贺苡洲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协议。 翻了翻，授权范围、工艺细节、独家条款，全在列。 心情大好。 这可是国内被卡脖子多年的核心材料。今天这几句话没白说。 她把那份价值连城的东西扔给旁边的华国专家。 “收好。别弄丢了。我想几个成语可不容易。” 专家双手捧着文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连连点头。 【小甜筒，给这份协议估个价。】 【保守估计，省了国内至少八到十年的研发周期，折合经费上千亿。】 【上千亿。那我是不是有资格多躺一个月？不，两个月。】 【宿主，您今天的出诊费是一觉好眠。】 【……我给国家省了上千亿，你就打发我一觉？连张主任都比你大方。】 【宿主对标错了。建议找闻景宴报销，他那边预算充足。】 【你现在学会往外推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