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的南洋，天气炎热潮湿。 大明皇家橡胶园刚下过一场暴雨。 闷热的水汽从地表升腾起来，蒸得人简直透不过气。 成百上千的当地土著劳工脚踝上拴着粗重的铁链。 他们光着膀子在齐膝深的泥水里艰难穿梭。 土著们熟练地弯下腰，用割胶刀在橡胶树上划开一道道斜口。 白色的胶乳顺着沟槽，一滴滴落在散发着霉味的破木碗里。 公会高层玩家【漫天繁星】穿着新发的高筒橡胶雨靴，手里端着个玻璃检测杯。 他正顺着林子挨个抽检质量。 走到第三排橡胶树下时，他脚步一停，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这桶胶乳怎么这么稀？” “你这纯度根本达不到系统的回收标准！” 带队的土著头人一听，吓得浑身哆嗦。 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冲着【漫天繁星】连连磕头求饶。 【漫天繁星】懒得听他叽里咕噜的鸟语，掏出记分牌直接用红笔划掉了一串数字。 “干活还敢耍滑头？真当大明皇家央行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一队今天的积分口粮，直接给我扣三成！” “要是再逮到你们敢往胶乳里掺水，全队打包送去沼泽地里喂鳄鱼！” 周围的土著劳工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把头死死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橡胶林后方，巨型蒸汽水泵正轰鸣着抽排积水。 一车车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生胶被迅速打包，送往几十里外的深水码头。 在那里，这些战略物资会被装进大明蒸汽武装商船的底舱。 随后，它们将劈波斩浪，被运回天津港和广州府。 至于极寒的西伯利亚冰原，这会儿正刮着要命的白毛风。 成群的罗刹战俘冻得脸色发青，浑身直哆嗦。 他们只能顶着风雪，用肩膀用力抵着沉重的矿车往前推。 一铲铲乌黑锃亮的无烟煤被粗暴地倒进蒸汽货运车厢。 火车烟囱里喷出的浓烟，在雪原上拉出了一条扎眼的黑线。 负责押运的玩家监工裹着厚实的熊皮大衣，舒舒服服地缩在煤炉边。 他翻看着手里的生产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下一列运煤专列立刻挂车！” “给我连夜发往辽东中转站，一刻钟都不许耽误！” “京师煤气厂的玩家天天发私信催进度，我都快被烦死了！” “要是晚交接一天，系统扣了咱们运输队的分红，老子把你们全扔进冰窟窿里当鱼饵！” 罗刹战俘虽然听不懂大明官话，但看懂了监工手里的长鞭。 他们心里很清楚，今天要是少推一车煤，晚上的硬黑面包就得被狠狠切掉一半。 傍晚时分，京师靠山王府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秦楚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大殿中央。 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全球资源全息沙盘。 大明京师、日本石见银山、南洋橡胶园、西伯利亚煤矿、莫卧儿特别税区、锡兰深水港。 这些遍布全球的要地，被一条条红色的虚拟物流线紧紧连在一起。 所有红线的汇聚点，毫无例外地全指着大明的京师和沿海工业区。 户部尚书倪元璐、内阁首辅李邦华和工部尚书范景文，呆呆盯着沙盘看傻了眼。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全息沙盘运转时，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蜂鸣轻响。 这几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臣，今天算是完全看明白了这个世道的残酷真相。 大明老百姓脚下踩着的铁轨，夜里亮如白昼的煤气灯。 老百姓锅里炖肉用的香料，工坊里昼夜不停轰鸣的机器。 这些烈火烹油的好日子，根本不是靠皇帝在天坛祭天拜佛求来的。 那是一张巨大的全球剥削网。 是这张网从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硬生生吸出来的血汗。 秦楚转过身，伸手敲了敲红木桌面。 “大明百姓想过吃顿饱饭、穿件暖衣的好日子，就绝不能指望老天爷赏饭吃。” “咱们靠的是大炮的射程，是无坚不摧的钢铁巨舰。” “靠的是日行千里的蒸汽火车，是对海外市场的绝对霸权！” 李邦华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王爷。” “我大明一向以仁义立国，教化四方。” “如今这般将番邦异族当做牲畜一样压榨，手段是不是太酷烈了些？” 秦楚冷眼瞥了他一眼，眼神犀利如刀。 “首辅大人，你以为本王在跟他们过家家？” “几百年来，欧罗巴那些自诩文明的野蛮人，开着风帆战舰去南洋屠杀的时候。” “他们去美洲灭绝土著、去印度抢劫国库的时候。” “他们讲过一句仁义吗？” “他们难道比本王还要温柔？” 屋子里立刻没了声音。 这话太直白，直接撕碎了封建道德那层可笑的遮羞布，没人敢出声接茬。 秦楚收回视线，手指点在沙盘上京师周边那一圈密集的红点上。 “只有本土老百姓的口袋里有钱了，大明重工的千百家工坊才能接着开工。” “只要工厂的机器不停转。” “本王的军队就有打不完的枪炮，大明的疆土就有铺不完的钢轨，你们户部就有收不完的税！” 说到这里，秦楚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可是各位，这繁荣只是个开始。” “咱们现在遇到大麻烦了。” 工部尚书范景文满头大汗地走上前。 他把刚汇总的一厚摞报表，双手递到了秦楚面前。 报表上全都是刺眼的库存警报。 堆积如山的莫卧儿细棉布、大号生铁锅、彩色玻璃珠。 还有流水线生产的火器零件、蒸汽机备用活塞，和成堆的橡胶鞋底。 大明各地的超级仓库，已经被这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完全塞爆了。 范景文翻开册子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王爷，现在各大厂区的玩家监工还在拼命拉升产能。” “大明百姓虽然口袋里有了闲钱，也在疯狂抢购。” “但就算把肚子撑破，把屋子塞满，咱们本土也吃不下这么海量的东西啊！” 范景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惊恐。 “如果不立刻找到新市场继续往外卖。” “最多再撑三个月，本土至少有二十七座超大型工坊得被迫停工！” 倪元璐听到这话，白天在火车站看到繁华景象时的喜悦全没了。 他紧紧盯着报表最上方那四个红字。 产能过剩。 这四个字不带丝毫刀光剑影，此刻却比架在脖子上的绣春刀还要吓人。 倪元璐不懂现代经济学，但他懂最朴素的治国道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王爷。” “这堆货物要是卖不出去，全烂在仓库里，那就跟粮仓里的陈米发霉一样要命啊。” “货卖不动工坊就得关门。” “工坊一停，百万工匠就会立刻断粮，工匠没钱朝廷的税收也就断了。” “这看似烈火烹油的繁华，要是找不到地方泄洪，立马就会反噬咱们大明自己！” 秦楚听完这话没反驳，反倒冷笑了一声。 他随手拿起系统最新测绘的羊皮海图，在报表旁用力铺开。 海图的最西端，是一片被重点标记的大陆。 欧罗巴。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象征财富的红色坐标：伦敦、阿姆斯特丹、马德里、巴黎、罗马。 秦楚的手指，重重按在好望角的位置上。 “所以本王才说，大明重工造出来的货，哪怕是强买强卖，也绝不能烂在自己手里。” “大明皇家央行发行的宝钞需要锚定物。” “那海量的真金白银，绝不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别人的国库里！” 此时的王府外，京师街道上成千上万的煤气灯正接连亮起。 大明百姓手里提着南洋香料，夹着莫卧儿棉布，正喜笑颜开地往家走。 而在密室沙盘最西端。 代表大明远征舰队的红色骷髅旗，正沿着大洋航线凶悍地插向西方。 秦楚回过头来，一锤定音：“传令朱成功！” “告诉那群杀红了眼的玩家，在好望角把那些老牌列强的联合舰队全部打沉之后，不许回航！” 秦楚站起身，浑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戾气。 “让欧罗巴的那些王公贵族，全都给本王老老实实地把国门敞开！” “既然他们喜欢用大炮敲别人的门。” “那本王今天，就开着钢铁舰队，去给这群蛮夷送一场原汁原味的大明自由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