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刚红着眼把预备队调过去，南边又传来引擎轰鸣。 另一批泥头车放着洗脑的《社会摇》，从黑暗中杀出， 撞翻火堆，碾平帐篷，丢下一地哀嚎，再次跑路。 大明玩家的公频已经刷屏了。 【只识弯弓射大鸟】边拉手刹漂移边语音嗷嗷叫： “左边撞完换右边！各车队注意别走重复路段，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让每个洋大人都能感受到大明重工的厚爱！” “收到收到！下一波五号车队从西北角切入！ 老张，你那车的DJ给我把歌切成《忐忑》！要带重低音阴间那版！给洋大人们上上对抗！” “卧槽！谁特么抢了我瞄准的那个精英怪！ 我刚要撞过去他就被七号车碾了！懂不懂抢怪可耻啊！” 二十万大军的营地，被这上百辆泥头车从四面八方反复切割。 每次只冲撞三十秒，却像一把带血的钢铁梳子一样，每一次都能刮走几十条人命。 伊万的火枪手好不容易转过身列阵时，看到的永远只有两盏充满嘲讽意味的红尾灯。 这根本不是打仗！ 在罗刹人的认知里，打仗是排兵布阵，是刺刀见红，是骑士精神！ 现在，他们只是被一群开着铁壳子的疯子，当成保龄球在雪地里来回撞！ 不，这连打仗都算不上，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霸凌！ 凌晨四点二十分。 就在罗刹军快被这种极致的骚扰折磨疯时，泥头车突然全撤了。 车灯熄灭，引擎声远去，雪原重新陷入死寂。 伊万大口喘气，抓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他刚张开嘴，准备下令残余的骑兵立刻出击追杀这群流氓。 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一股熟悉到让人灵魂战栗的恶臭， 顺着南风汹涌而来，比白天那次浓了十倍！ 因为玩家阵营的【绝命毒师】，在泥头车撤退前， 让车队把车厢里藏着的上千个“土制生化毒气包”， 全部精准地抛进了俄军最密集的中军大营人堆里。 特供版催泪增强剂。 工业提纯魔鬼辣椒素浓缩液。 以及——在新手村化粪池里足足发酵了半个月的陈年老粪水。 这三种地狱级别的浓缩液，在营火烘烤下，黄绿色毒雾三秒内覆盖了核心区。 中军大营彻底炸锅。 极致的灼烧感直冲大脑，眼角膜痛如刀割。 士兵们呼吸道痉挛，胃部疯狂收缩。 惨叫声、呕吐声、还有无数人失禁拉在裤裆里的连串闷响交织在一起。 在极度的严寒、持续的饥饿、未知的恐惧、 生化的窒息感以及完全失控的黑暗环境压迫下，那个所有统帅最怕的噩梦，终于降临了。 营啸！ 第一个发疯的小兵拔出刺刀。 他满脸都是眼泪和呕吐物，什么都看不见，理智彻底崩盘。 他以为靠近的是恶魔，嘶吼着把刀砍了下去。 惨叫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第二个人拔刀，第十个，第一千个…… 黑暗中，十几万失去理智的罗刹兵开始疯狂互砍。 同袍、战马、哪怕是一道黑影、一阵风雪，都成了他们宣泄恐惧的目标。 火枪乱射，马刀乱劈，人咬人，马踩人。 这场冰原炼狱，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 破晓。 风雪停了。 天光亮起，照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露天屠宰场。 伊万浑身是血地站在破马车上。 那血没一滴是敌人的，全是自己人的。 他的外围三层火枪手防线完好无损， 因为大明天兵自始至终，连一次正面的冲锋都没有发起过。 但他身后的中军和后军大营，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模糊的露天屠宰场。 冻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鲜血将积雪染成了暗红色，又结成了滑腻的血冰。 有的士兵面目狰狞，死前还保持着将刀送进同伴胸膛的姿势； 有的被发狂的人群踩踏成了扁平的肉饼，肠子和排泄物冻在一起； 更多的，是在毒气消散后脱力瘫倒，在极寒中被活活冻成的一具具扭曲的冰雕。 副官拿着统计名册，用发颤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念出了清点数字。 “公爵大人……昨夜……非战斗减员……两万一千三百人。” “其中，冻死九千余人，踩踏致死四千余人，营啸中自相残杀致死……八千余人。” “敌军伤亡……” 副官顿了很久很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零。”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伊万的膝盖一下子软了。 他重重地跪在满是血污的雪地里，重重跪在血污的雪地里。 一夜之间。 没有一场像样的列阵战斗。 没有一次真正的刀剑交锋。 两万名帝国精锐，就这么没了。 窝囊，憋屈至极地没了！ 他伊万打了一辈子仗，从莫斯科打到高加索，从顿河打到乌拉尔。 他见过死亡，见过血肉横飞，见过城墙上滚下的沸腾焦油烧化敌人的皮肤。 他甚至记得沙皇陛下出征前的豪言壮语，说要让罗刹的旗帜插遍东方。 但那些，至少都是战争！ 是人和人之间堂堂正正的厮杀！ 可昨晚算什么？！ 强光闪瞎眼、重金属噪音洗脑、铁壳子撞完就跑、防不胜防的毒气和发酵粪水从天而降！ 这些肮脏、下作、毫无底线的东西， 和他四十年来认知中的“战争荣耀”，没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关系！ 他甚至不知道该去恨谁。 因为打到现在，丢了重炮、折了两万人马，他连敌人的正脸都没看清过！ 而此时的大明阵营频道里，画风却截然相反，全是在痛骂： “草啊！亏大了！洋大人怎么自己互砍了啊！” “抗议！严重抗议！系统判定自相残杀不给军功！我那满地图的经验包啊，全特么白白浪费了！” “心痛得无法呼吸！那两万个人头要是全须全尾地抓去大明重工当苦力，咱们都能在京师全款买房了！” “这帮NPC太不懂事了，宁可自杀也不给咱们刷业绩！” 就在罗刹大军沉浸在绝望，而玩家沉浸在“没分到钱”的愤怒中时。 远处的平原地平线上，再次扬起了新的风雪。 隐隐约约的，密集的引擎轰鸣声和整齐的战马嘶鸣声从天边传来，由远及近，连绵不绝。 伊万猛地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睛。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被风雪扭曲的的轻佻笑声， 通过某种大功率扩音器，霸道地传遍了整片冰原： “兄弟们！看样子昨晚的夜店狂欢，洋大人们体验得很不错嘛！看这满地躺的，多安详！” 玩家【草原赵子龙】的声音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清晰得无比刺耳。 “现在天亮了。” “该给咱们远道而来的贵客，上咱们特供的"早间叫醒服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