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月槎基地主控室里， 林叶坐在主控室那张宽大的座椅里， 腿搭在控制台边缘，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的星图铺开了很大一片， 上面标注着太阳系周边十光年范围内的所有已开发恒星系， 亮绿色的光点代表已有分基地的节点， 淡蓝色的连线表示星锁III型监测网络已经覆盖的区域。 那些光点密集地分布在太阳系周围，像一张正在慢慢收拢的网。 此时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绿点上， 而是越过它们，落在星图边缘标注着一片他没有正式接触过的区域。 范围不算小，散布在克洛诺斯母星方向外围大约十到十五光年的几条旋臂之间。 那里没有明确的政治疆界，也没有已知文明的固定势力范围， 只有零在过去几个月里从那些克洛诺斯俘虏的口供， 和施特海姆参观期间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慢慢拼凑出来的几个模糊坐标。 在那片区域里，可能有一个他一直没有忘记的名字——星环贸易联合体。 克洛诺斯人把俘虏卖给那个联合体， 从它们那里换技术、换资源、换各种自己造不出来的东西。 一个能让三级中期文明产生依赖的贸易网络， 规模肯定不小，里面肯定不止克洛诺斯这一个买家。 关于这个联合体，维克托和沃卡恩都提到过，说它内部派系林立，不算团结， 但主力战舰的性能比克洛诺斯文明厉害好几倍。 林叶当时把这条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现在那片区域在星图上标出来了，他心里那根弦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 把赵强和凯文的通讯频道同时打开了。 通讯接通得很快。 赵强那边背景音里还能听见模拟舱的提示音，像是刚刚结束一场对抗训练。 凯文那边安静一些，只有通风口的低微嗡鸣，像在休息区。 林叶没绕弯子： “有件事需要你们两个去做。 你们带着舰队出去一趟，找到那个和克洛诺斯做生意的星环贸易联合体， 摸清楚它们在哪片星域活动、经营什么、规模多大、里面有哪些文明参与。 路上如果遇到别的星际文明，能接触就接触，收集情报为主，别起冲突。” 赵强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终于能出去了？训练了四个多月，再不开出去我都要长毛了。” 凯文没接这个话茬，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侦察范围怎么定？是各自负责一片空域，还是两支舰队一起走？” 林叶把星图转了一个角度，用手指在几个方向上虚划了一下， 将通讯画面传过去，然后比划了一下： “你们两支舰队分开走，从两个方向往外探。 赵强往银道面上方偏三十度的方向走，那片区域我们之前没有深入侦察过。 凯文往银道面下方偏二十度方向走，两边互相照应，保持通讯畅通。 遇到贸易联合体的痕迹就发信号，不要太深入，先确认位置和规模。” 赵强那边传来一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像是站了起来： “收到，什么时候出发？” “补给都已经准备好了，物资补给舰也装载完毕。 你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把航线确认好。” 通讯结束之后，赵强坐在模拟舱外面的休息区长椅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 不远处靠墙站着的灵卫光学镜跟着他的移动转了两下，又转回了原位。 他掏出终端，把那片星域图调出来放大，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道大概的方向线，然后靠在墙边又看了一遍。 凯文那边安静一些。 他坐在休息区的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刚传过来的星图文件。 艾丽斯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问“什么任务”，而是直接问：“方向定了吗？” “定了，往银道面下方偏二十度。” 凯文把屏幕转了半圈让她能看清。 “那片区域属于空白区，如果贸易联合体的活动范围在这一带， 那边应该是最有可能碰上的方向。” 艾丽斯看了一会儿星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当天晚上，两支舰队的补给工作全部完成。 零在调度系统里把任务清单过了一遍又一遍， 确认每一艘舰的物资储备都达到了最大标准。 第二天早晨，赵强推开一个小型远程指挥中心大门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六台操控座椅并排摆成两列，其中五台已经坐了人， 全穿着深灰色的作训服，左胸位置印着银色的标准舰队编号， 肩章上带一条细杠，那是分舰队指挥官和舰长级别的标识。 正对着主屏幕的那台座椅是空着的，扶手上的接口面板已经翻开了。 赵强走过去坐下来，把终端数据线接进接口，屏幕亮起来的同时， 坐在他左侧第二台座椅上的年轻人偏过头来，叫了他一声： “指挥官，全部编队已确认就位。” 这个年轻人叫林远航，灵启者出身，指挥与战舰专业方向， 从赵强调到这支舰队的第一天就分到了他麾下，跟着一起训练了四个多月。 当初零把这批人分过来的时候赵强还问了一句“他们行不行”， 零只回了一句“每个指挥专业的灵启者都在虚拟系统里打赢过最低档AI才毕业的”。 赵强当时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四个月相处下来， 这些人对编队调度和指令反馈的反应速度，确实比他自己上手要快得多， 训练磨合到第三个月时他就不需要逐条确认每一条指令了， 只需要说一个方向，林远航就会把具体的编队分解动作安排下去。 坐在右侧第三台座椅上的灵启者叫宋云深， 瘦长脸，说话语速偏慢，但每次开口问的都是细节问题， 比如补给舰的装载序列确认没有遗漏， 比如侦察舰的探测半径设定是否覆盖了航路两侧的空域， 确认完之后才会在系统里提交完成状态。 他的任务偏后勤和航线数据整合那一块， 和赵强配合得也顺，赵强下任务的时候不会特意绕到他那边多解释一遍， 因为知道他该问的都会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