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那支探测器最后一次传回数据的时候， 这个蓝色星球的文明还在用化学火箭往太空里搬砖。 十年后，维克托被派遣过来收割希拉星系，带着第九远征舰队来了。 然后才发现，洛希星系已经被别的文明收了。 还是被这个应该更落后的蓝色星球文明收的。 它当时觉得不可能。 十年，从化学火箭到星际航行， 从连卫星都踩不稳到跨越四光年去征服另一个文明，这怎么可能？ 但它现在却亲眼所见！ 虽然比它的船小，虽然主炮威力不足它的炮舰五分之一。 但它们确实飞过来了，确实把洛希星系拿下了， 确实把那个文明变成了自己的附庸。 它盯着那片星图，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着，一下，一下，很慢。 “指挥官，登陆艇回收进度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 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预计再过五分钟，所有登陆艇和战机都能撤回来。” 维克托点了点头：“探测扫完没有？” 它还是盯着星图，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就算有埋伏，又怎样？ 它的舰队性能确实比对方强， 主炮威力是对方五倍，护盾能扛住对方主炮齐射。 对方的埋伏战舰数量应该不多吧。 它心里自我安慰着，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舰桥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不同之前那种智能系统被入侵时的电子音， 这次是机械式的蜂鸣器，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舰桥里来回反射。 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 老式的机械旋转灯，一圈一圈地转，把整个舰桥染成暗红色。 维克托猛地转过身。 “什么情况？敌袭？” 副官扑到雷达回波显示器前面， 绿色的扫描线一圈一圈地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光点。 不是几十个，几百个，而是几千个，几万个！ 密密麻麻的占满整个屏幕！ 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从十个不同的方向， 从它们舰队周围的每一个角度。 距离，500万公里！ 正在从曲率航行状态退出。 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副官颤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连按了几下，调出光学影像。 主屏幕亮了。 周围原本只有残骸的空域，现在全是战舰！ 同样的一千五百米长的钢铁躯体，棱角分明的舰体线条， 哑光黑灰色的涂装，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从曲速泡里滑出来，一艘接一艘，像从水里浮出来的鲸群。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没有任何征兆。 整整十万艘！ 排成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一万艘， 从十个方向把那三千多艘外星舰队围在中间。 舰艏全部朝向内侧，炮口深处的幽蓝色光芒已然亮起，随时可发射！ 舰体侧面的导弹发射舱盖全部滑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发射井。 机库舱门也开了，灵卫IV型机甲从里面涌出来， 二十米高的钢铁躯体，在舰队外围形成一道松散的防线。 十万艘战舰，两千万架机甲！ 把整支外星舰队围得水泄不通。 舰桥里，死寂。 维克托站在主屏幕前，面罩后面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凝固了。 它看着那些战舰，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光点， 看着屏幕右上角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 十年十万艘？ 它脑子里只剩下这个疑问。 十年，这个文明从化学火箭发展到星际航行， 从连月亮都踩不稳到拥有十万艘星际战舰！ 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副官站在它旁边，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没人去捡。 导航副官蹲在控制台下面，手里还拿着计算尺， 抬起头看着屏幕，嘴张着，合不上。 武器官站在武器控制台前，手搭在那个手动发射的推杆上，但没推下去。 因为它知道，推了也没用。 十万艘，十面埋伏，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它的炮再厉害，一门主炮能打几艘？十艘？一百艘？ 舰桥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些从曲速泡里滑出来的战舰， 一艘接一艘，一片接一片，把整片星空都填满了。 维克托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着。 一下，一下，很慢。 它想起刚才那个念头——就算有埋伏，又怎样？ 现在它知道了。 不怎样，就是死定了！ 它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面罩里，短促，沙哑。 “指挥官。” 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我们……现在怎么办？” 维克托转过身，看了一眼副官，再看着屏幕上那些战舰。 “还能怎么办！”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副官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跑啊！” 快速迈步走到导航控制台前，蹲下去， 拿起那本纸质星图手册，翻到标注着返航航线的那一页。 “立刻计算返航航线，从当前位置到曲率干扰器覆盖范围边缘的最短路径。” 导航副官的手在抖， 计算尺在透明平板上划了好几遍才算出第一个数字。 “距……距离，约四百八十万公里。” “以常规速度飞行，需要多久？” 导航副官又算了一遍。 “全速前进，约三分钟。”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通讯控制台前，拉开那个隐藏的盖板， 里面是一排机械式的通讯拨杆。 它抓起全舰队广播的拨杆，推到“发送”的位置。 激光信号从旗舰顶部的发射器射出去，同时指向所有分舰队的方向。 “所有舰船，这里是第九远征舰队指挥官维克托。” 它的声音很沉，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立即停止回收登陆艇和战机，敌人来了！ 所有战舰全速向曲率干扰器覆盖范围边缘前进。” “抵达干扰范围边缘后，立即进入曲率航行状态，返回母星。”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它松开拨杆，转过身，看着副官。 “马上向总部发送紧急救援信号！汇报当前所有情况。” 副官愣了一下，然后扑到通讯控制台前， 拉开另一个盖板，里面是一个独立的紧急通讯器，指向母星的方向。 “正在发送。” 副官的手指在收发器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