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秀妹和刘铮在办公室等着了。阿华和何文东被叫去楼上，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人。茶泡好了，椅子摆好了，等着花哥上门。 十点整，门口传来脚步声。 花哥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光头，上次在大浪西湾被揍得鼻青脸肿。还有一个生面孔，瘦高个，眼神很利，一看就是练过的。 花哥今天穿了一件花衬衫，跟他名字很搭，嘴里叼着根牙签。他走进来，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在椅子上坐下。光头和那个瘦高个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两位找我什么事？”花哥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往地上一扔。 刘铮没在意那根牙签，给他倒了杯茶。 “花哥，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 花哥看着他，没接茶。 “西贡码头西边，那片废弃棚屋的地，我们海盈买下来了。” 花哥的眼睛眯了一下。 刘铮继续说，“那块地荒了好多年，没人用。我们买下来，准备拆了棚屋，平整一下，建个码头，以后卸货用。” 花哥没说话，他身后的光头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 刘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花哥，这块地的事，我们先跟你打个招呼。不是要抢谁的地盘，就是做点小生意。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 花哥在刘铮跟秀妹两人之间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更像嘲讽，好像在说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呢！ “你买了地，建个码头，跟我说井水不犯河水？”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胳膊撑在桌上，“你知道西贡码头这边，是谁的地盘吗？” “知道，联英社的。” “知道你还......” “花哥。”秀妹打断他，“我们没说不给你面子。我们就是给你面子，才说的。要是不给，我们就直接干了，你能怎样？对吧？” 花哥不说话了。 妈的，好像拿他们没办法，他们人多势众。 秀妹看着他，“花哥，我们买那块地，我们的货从海上过来，直接卸到我们的码头，不经过你的码头，不占你的泊位，不影响你的生意。你该收谁的钱收谁的钱，又不影响。” 花哥靠在椅背上。 “你们说得轻巧，西贡多了个码头，上面问我花哥你管不管，我怎么说？说管？我管不了你们。说不管？那我这个位置还坐不坐了？” “那是你的事，但我跟你保证，我只用自己的码头卸自己的货，不收别人的船，不抢你的生意。” 花哥还是没说话。 他在想，上次在大浪西湾，他三十五个人，五分钟就被人全打趴下了。这帮人手里还有枪，硬碰硬，他碰不过，但要是就这么让了，他在西贡还怎么混？ “你们买了地，建了码头，以后货多了，会不会自己收鱼。” 秀妹看着他，没回答。这肯定会收鱼的，现在走高端，但是以后低端普通鱼货也会收的，他们可是准备做大做强的。 花哥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敢说不会。” 秀妹放下茶杯，“花哥，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看着花哥，“以后肯定会收的，但是鱼栏还在你的码头。” “这是你们的底线。”花哥问。 “对。” 花哥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得回去跟上面商量。” 秀妹也站起来，“行，我们等花哥的消息。” ———————————— 花哥从海盈公司出来，没回海景楼，一个人沿着码头走了好几圈。 光头跟在后头，不敢吭声。瘦高个也跟在后面，同样不敢吭声。 花哥走得不快，双手插兜，眼睛盯着海面。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在卸货，鱼栏主蹲在岸上点数，渔民把一筐筐鱼从船上搬下来，码头上热闹得很。 但花哥心里不热闹。 他在算账。 算自己一个月能从西贡收多少钱。码头管理费，加上几个小赌档，再加上鱼栏那边的孝敬，满打满算，一个月一万五。 底下挂名的兄弟十五个，没挂名，自己去当苦力，当渔民混饭吃的也有十几个。 上面联英社要交数，数字帮那边也要打点，落自己口袋的，一个月三千不到。 他花哥在西贡待了五年，一个月就落三千。 以前觉得还行，够吃够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现在海盈公司来了，人家的船十几艘，车好几辆，那块破地说买就买，还要建码头。 他这五年就买了两艘船，一辆面包车。 妈的。 混了个球！ 他停下来，蹲在码头边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光头凑过来，“花哥，要不要叫兄弟们......” “叫什么叫？”花哥没回头，“叫来干嘛？打？上次被打趴下，好了伤疤忘了痛了？” 光头头皮一紧，不吭声了。哪里是忘记痛了，那可太痛了。 花哥抽了口烟，盯着海面。 那女人可是说得很清楚的，自己不答应，人家要建，他也拿他们没办法。 花哥把烟头弹进海里。 他站起来，往回走。 “花哥，你要回旺角总部吗？” “回去睡觉！屁话多。” 回个屁的总部，回去让他们重新换人过来啊！他又不是傻仔。 第二天一早，花哥又来了。 这回没带光头，也没带那个瘦高个。就他一个人，穿得比昨天随便，一件旧汗衫，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阿华在擦柜台，看见花哥进来，愣了一下。 “花、花哥。” “你们老板呢？” “在废弃棚屋那边。” “叫她过来，我有话说。” 阿华不敢耽搁，跑去叫人。 秀妹和刘铮在来的挺快的，他们今天准备把废弃棚屋给清理一下，大浪西湾那边的人还没来，得等早上去送货的人回去了才能通知他们。 他们两个人今天早上就准备先看看从哪里下手好。没想到竟然听到阿华说花哥又来了。 这人有意思啊！ 两人没耽误就立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