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回来没几天，周玉芬就开始坐不住了。 早上八点多，她端着一碗汤上楼。是她安排保姆特意炖的鸡汤，炖了一早上，撇了油，清亮亮的。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不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了。 陈永仁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他抬起头，看见周玉芬端着汤进来，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周玉芬把汤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没走。 “老爷，趁热喝，炖了两个钟头，油都撇了，不腻。” 陈永仁没动，继续看文件。 周玉芬也不急，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老爷，你这次出事，我在家里等得心焦，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我就想，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跟辉仔怎么办？” 陈永仁没抬头，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周玉芬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颤，“我不是要跟谁争什么。但辉仔也是你儿子，你总不能让他什么都没有。” 陈永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周玉芬眼眶红了，“老爷，我不是想说什么。我就是害怕。你这次能回来，是运气好。下次呢？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我就是想，你趁现在身体还好，把该安排的安排了。立个遗嘱，把股份分一分，大家心里都踏实。” 陈永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立遗嘱？”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周玉芬点头，“对。不是说你马上要怎样，就是图个安心。你年纪不小了，这种事早晚要办。兆昌有他阿妈留的股份，辉仔什么都没有。你不给他留点东西，以后他怎么办？” 陈永仁没说话。 这个没脑子的，这把岁数了，说话还是一直这样没脑子。 周玉芬继续说，“辉仔什么都没有，你总得给他一点。让他有个保障，出去说话也有底气。” 陈永仁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放下。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周玉芬不放心。她太了解陈永仁了，“我心里有数”就是“我不想谈”。 “老爷，你不能光心里有数。你得写下来。写下来才作数。” 陈永仁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逼我？” 周玉芬的眼泪下来了，“老爷，我逼你？我跟了你二十几年，我给你生了辉仔，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我就是害怕。我怕你哪天真出了事，我跟辉仔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永仁没说话，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周玉芬坐在那儿，哭了一会儿，见陈永仁不理她，慢慢收了声。 “老爷，你不立遗嘱也行。那你给辉仔一些股份，不用多，百分之五就行。让他有个身份。” 陈永仁放下笔，“股份的事，不是我说给就能给的。要董事会同意，要其他股东点头。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 周玉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陈永仁那双眼睛，把话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爷，你好好想想。我不是为自己，我是为辉仔，为陈家。” 门关上了。 陈永仁坐在那儿，盯着那碗汤，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兆辉在楼下等着。看见周玉芬从楼上下来，脸上还带着泪痕，迎上去。 “阿妈，怎么样？” 周玉芬摇了摇头，“他还是那句话，心里有数。” 陈兆辉咬了咬牙，“行，我知道了，拿不到股份，我下午去跟他要个大项目做。” 下午两点，陈兆辉上了楼。 他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陈永仁还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文件换了一摞。看见陈兆辉进来，他放下笔。 “什么事？” 陈兆辉走过去，站在书桌前，没坐。 “阿爸，我想跟您说个事。” 陈永仁看着他，等着。 “我想管新商场那个项目。” 陈永仁的眼睛眯了一下，“新商场项目？兆昌在管。” “大哥不是要忙丰昌码头二期吗？肯定没空管这个。我愿意顶上。” 陈永仁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陈兆辉。 说实话，如果兆昌没有钟家这个关系，他这些儿子中，最看好的就是他。有能力有手段，眼光也长远。可惜了，身上有钟家的血。 兆辉跟周家一样，又蠢又狠，目光短浅。要是裕丰交给他，没几年肯定被那些股东给分食了。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陈兆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没躲。 “阿爸，我不是要跟大哥争。我就是想为家里出点力。我在公司也干了这么久了，总得做点成绩出来。” 陈永仁还是没说话。 陈兆辉继续说，“阿爸，您给我个机会，我要是做不好，您换人，我绝无二话。” 陈永仁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那个项目现在到什么阶段了吗？” 陈兆辉愣了一下，“我知道，选址定了，设计也差不多了，马上要招标施工。” 陈永仁点了点头，“行，你去找你大哥，让他带你。下个月码头二期启动，他可就没时间了。” 陈兆辉心里一喜，但脸上没露。 “谢谢阿爸。” 陈永仁摆摆手，“去吧，别让我失望。” 陈兆辉转身走了。 门关上。 陈永仁坐在那儿，盯着门口，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陈兆辉想管新商场的项目。他不知道那个项目的水有多深。 选址是定了，但那块地有纠纷，原业主还在打官司。设计是差不多了，但预算超了四成，董事会还没批。招标施工更是一团乱麻，几家建筑公司都在争，有人已经放了话，拿不到项目就搞破坏。 这些项目，兆昌都头疼，兆辉能搞定？ 陈永仁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搞定了，是他有本事。搞不定，是他不自量力，磨磨他性子。碰了壁，以后就老实了。要是能乖乖的，以后就让他跟阿孝一样，饿不死他。 怎么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