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雄从警署出来的第二天，就拨了陈家老宅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接了。 “喂？”是王伯的声音。 “我是和信社的蒋天雄。麻烦转告陈先生，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电话被拿起来，陈永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蒋天雄？” “陈先生，是我。” 蒋天雄握着话筒，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陈先生，我想跟你说，绑你那事，真不是我指使的。” 陈永仁没说话。 蒋天雄继续说，“那三个人是我从澳门请来的没错，但我请他们是去杀别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跑去绑你。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他们干这种事。” 电话那头还是没声音。 蒋天雄不知道陈永仁信不信，但他得说下去。 “陈先生，你被绑那天，周龙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事了，让我帮忙打听。我当天就派了底下的人出去，满香港打听你的下落。” 陈永仁终于开口了。“你派了人？” “派了。但没打听到。我要是知道你在哪儿，我肯定让人去救你。将功补过，我不敢瞒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蒋天雄以为陈永仁要挂了，正要把话筒放下。 “你原本要杀谁？” 蒋天雄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现在只是牵扯进绑架案，说了就是实打实买凶杀人。 但不说，陈永仁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又传来陈永仁的声音，这回带了点不耐烦，“我问你，原本要杀谁。” 蒋天雄咬了咬牙，“两个卖鱼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卖鱼的？” “对，一男一女，在西贡做海产生意，公司叫海盈海产，跟我有仇，我请人去杀他们。” “那对男女，叫什么？” 蒋天雄犹豫了一下，“男的叫刘铮，女的不知道叫什么，姓林。” 陈永仁没再问了。 电话挂了。 陈永仁站在电话旁，沉默了很久。 “王伯。” 站在一旁的王伯立马应道，“老爷。” “上次查到的兆昌在西贡那家海产公司，叫什么名字？” 王伯想了想，“海盈海产，法人好像姓刘，刘铮。” 陈永仁没说话。 对上了。 刘铮，海盈海产，陈兆昌的合伙人。 蒋天雄要杀的人，是陈兆昌的人。 那三兄弟拿了蒋天雄的钱，不去杀那对男女，跑去绑陈兆昌。结果阴差阳错，绑了他。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蒋天雄跟陈兆昌有仇。蒋天雄要杀陈兆昌的人。那三兄弟想绑陈兆昌。 而他陈永仁，是替陈兆昌挨了这一刀。 陈永仁现在满脑子在想一件事。 那笔被劫的一百万美金。 王伯从老宅出来，不到十分钟，就在罗便臣道被人劫了。五六个人，蒙面，有枪，动作利索，一分钟不到就把钱拿走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是早就踩好点的，知道王伯什么时候出门，知道他车上带着钱，知道走哪条路。 谁干的？ 陈永仁把可能的人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蒋天雄？不可能。他要是想劫钱，就不会让那三兄弟来绑票。而且他被抓进警署，差点出不来，不像是演苦肉计。 周龙？有可能。周龙缺钱，跟他姐周玉芬一样，盯着他的家产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周龙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么大的本事。五六个人，有枪，动作利索，周龙手下没有这种人。 陈兆辉？更不可能。那小子没那个脑子。 陈兆昌？ 陈永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陈兆昌在西贡养了那么多人，有枪，有船，有地盘。五六个人，蒙面，有枪，动作利索，他手下有的是这种人。 而且，那笔钱被劫的时间太巧了。绑匪刚打电话让王伯送钱，不到十分钟就被劫了。说明劫钱的人一直在盯着老宅，知道王伯什么时候出门。 谁最方便盯着老宅？ 陈兆昌。 陈永仁想不通一件事，陈兆昌劫这一百万美金，图什么？ 他不缺钱，裕丰的薪水，加上他自己的生意，几百万他还是拿得出来的。而且劫自己父亲的钱，传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试探？ 陈兆昌想试探什么？ 试探他背后的人？ 那笔钱被劫之后，王伯打了布洛克的电话。难道陈兆昌盯着的就是自己背后的人。 这个儿子，越来越不简单了。 那钟家的事，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了？那橡胶园跟锡矿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这个儿子，已经脱离掌控了。 他以前觉得这个儿子就是个傻子，现在看来，傻的不是他，是自己。 “王伯，那一百万美金的事不用查了。” 王伯愣了一下，“老爷？” “那笔钱，就当丢了。” 王伯不说了，他跟了陈永仁这么久，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是那种算了的人。 陈永仁顿了顿，“兆昌那边，多盯着点，他见了什么人，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都记下来。” “老爷，您是怀疑......” “嗯，他应该是知道了点钟家的事。看来前两年他去南洋有收获。上次被周龙那蠢货安排的人给坏事，差点害死他，二十几年的盘算差点就断了。这次给我盯紧，找到钟家藏的那些东西，不要说一百万美金，一个亿美金甚至更多。” “老爷，那昌少难道不担心会被您怀疑吗？” 陈永仁笑了笑，“他知道我不会撕破脸，所以肆无忌惮。” “昌少会把钟家跟太太的事怀疑在您身上吗？” “他肯定会怀疑，不过无所谓，只要没有实际的证据，他都不能拿我怎样。更何况当年钟家乃至钟佩君的死都不是我干的。” 王伯点点头，“明白。不过......” “不过什么？” “老爷，第二次送赎金您真不该让容姑太去。我觉得昌少他应该......” 陈永仁叹了口气，“那时候没办法，永孝不靠谱。周玉芬母子没脑子，我担心他们会坏事。兆昌我不信他，只能让她来了。” “可惜了，她在兆昌面前扮演了那么多年的好姑姑形象，这次可能有裂痕了。” “那要不要跟容姑太说一声？” “不用，说了她有心理防备，会装得不像的。”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