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所有人的视线，达米安平静地道：“这位城主大人叫我们相互厮杀，说是最后活下来的那唯一一个人可以离开。” “且不论在座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死掉，就是那最后活下来的一个，生死，依旧掌握在咱们的城主大人手上吧？” “将我们所有人投放在这片地域，打开一道仿佛出口般的空洞，结果最后证明是陷阱。” 达米安不紧不慢地道：“现在又叫我们这群已经知道那里是陷阱的人继续相互厮杀，诸位觉得，那位成功杀死在座所有人的幸存者，能够平安出去的概率又有多少呢？” “既然无论如何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要死，最后那百分之一也不一定能活，那不如大家换个更有价值一点的死法，如何？” 他抬起手，朝头顶指了指。 “一起，宰了他。” 场上微微有些骚动。 “能够走到这里，相信这地方的特性诸位也有所了解。”达米安的目光扫过人群，着重在那几个沉默的帝级身上停留了几眼：“诸位冕下，想来也看不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力量，但如果能宰了这位永恒之下第一人，想必几位都能够一窥那规则之上的风景。” 他收回手，摊了摊掌心，语气轻描淡写：“而我们呢，便只求个活，这个提议如何呢？” 他微微偏头，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是让这位城主大人直到最后都高高在上地俯瞰我们的马戏博他一笑，还是把他这位观众拉下来，和我们一起共演？” 一片寂静。 风从深渊的方向吹上来，卷着猩红天光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撩得衣袍猎猎作响。 几十号人站在破碎的大地上，谁都没有出声。 直到人群里有个圣级小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起来……比被养蛊强多了。” 那句话像一颗扔进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地朝那几个帝级的方向瞥了一眼。 但所有人都没有表态。 因为他们都在等那几个帝级的意思。 如果要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也一定是那几个帝级中的一个——这是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的事。 而如果要和艾尔维斯打，那几个帝级也一定是最重要的主力。 因为在神级面前，无论是圣级还是王级，都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帝级，才有扛住那么一两下攻击的希望。 如果说自相残杀，大伙要死得只剩一个人，那么和艾尔维斯打，那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就是要全灭。 像是达米安这样煽动性的话，放在外面估计被人听了也只当是个笑话。 几个帝级，几十个圣级，外加几个王级，妄想挑战神级？简直是矮人喝大了都说不出口的妄语。 但偏偏，这里是个所有的欲望都被扭曲放大无数倍的地狱。 恐惧在这里被养成了粮食，贪婪在这里被催成了藤蔓，愤怒在这里被烧成了野火。 这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欲望在每个人胸腔里翻涌着，把那个“不可能”的念头一点一点地泡软、撕碎、碾成粉末。 克洛伊看着达米安的侧脸。 他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 他们两人都有杀死艾尔维斯的底牌，但艾尔维斯并不是最后的敌人。 他们俩的底牌持续时间有限，煽动这些人对付艾尔维斯，是为了制造对艾尔维斯一击必杀后，还能够有余力去对抗真正的最终BOSS。 对于这点，克洛伊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不管对不对付艾尔维斯，这群人九成九都活不了…… 艾尔维斯悬在半空，俯瞰着下方那几十号人。 他的目光从那些或躁动或沉默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达米安身上。 他笑了。 “有意思。” 艾尔维斯注视着他：“白银帝国能有你这样的继承人，是白银帝国的幸事，真是天生的王者。” 他背着手，悬在半空中的姿态依旧从容，像是在看一场格外有趣的表演。 艾尔维斯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人群里安静了整整两息。 然后不禁议论纷纷。 “白银帝国？那个白银帝国？” “他是白银帝国的继承者？王储？就站在这儿？”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达米安身上，有震惊的，有审视的，有难以置信的，还有几道目光在震惊过后迅速沉淀成了某种更加微妙的东西。 几个原本还各自占据一角、彼此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圣级冒险者，不约而同地朝达米安的方向挪了半步，像是要把他看得更清楚些。 毕竟，那可是白银帝国，现世最强大的帝国之一，精灵本就是现世无数生灵中最得天独厚的一族，而由成百上千万的精灵组成的帝国，自然强盛得不可思议。 光是官面上的存世永恒就有三位之多，神级超过双掌之数，更不同提数不甚数的帝级和圣级，这样的一方势力，真是跺跺脚，整个现世都得抖一抖。 而个庞大帝国的继承者，竟然就在这里，就在这样生死悬于一线的地方， 克洛伊听着那些议论，目光从那些震惊的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回达米安身上。 达米安站在人群中央，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那张俊美得过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对周围那些目光和议论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微微偏过头，朝头顶那道悬停的身影笑了笑。 “城主大人过誉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回应一句无足轻重的客套话：“不过是为了求生而已。” 艾尔维斯笑了笑。 他悬在半空中，背着手，目光从达米安身上缓缓移开，扫过那几十号人，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始终沉默着的帝级身上。 “你们觉得呢？”他笑着问：“要怎么做？是杀了他们？” 他微微偏了偏头，那张笼罩在猩红天光下的面孔上，笑容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还是，与我为敌？”